说说--五脏六腑

鼠*弟

五藏六府之说，是医家熟知的套语。若问：藏何以有五，而府有六？据笔者所知，除《灵枢•经别》和《白虎通》有两句很省事而且互相矛盾的说法外，至今无人说清其所以然。故作藏五府六考。
怀疑五藏六府说不妥的，似乎仅见于《难经》。引如下：（八十一难在不同版本《难经》中，顺序有异，但不难找到以下引文）
   “三十九难曰：藏唯有五，府独有六者，何也？
然：所以府有六者，谓三焦也。有原气之别使焉，主持诸气，有名而无形，其经属少阳，此外府也。故言，府有六焉。
简言之，三焦只不过是个空名。它应为后起，且为凑六府之数。
岂知更有可怪者，《难经》时代的医经还有五府六藏说。
“四十难曰：经言府有五，藏有六者，何也？
然：六府者，止有五府也。五藏亦有六者，谓肾有两藏也。其左者为肾，右为命门。命门者，谓精神之所舍也。男子以藏精，女子以系胞，其气与肾通，故言藏有六也。
府有五者，何也？
然：五藏各一府，三焦亦是一府，然不属五藏，故言府有五焉。
看来，在五藏六府和六藏五府两说之间，《难经》没有解决到底哪一说正确。其作者也没有采取折衷办法，干脆说五藏五府或者六藏六府。
此后，历代医家对三焦、命门等有许多争论，本文概不评价。令人难解之处是，五藏六府说沿用至今。除《白虎通》外，没有人作出进一步解释。
某些理论家可能说：《内经》中五藏六府说触目皆是，何必怀疑古经的成说呢？
笔者也曾经这样想，希望《难经》作者是庸人自扰。可是总不很放心，于是反复查考今本《内经》。遗憾的是，《内经》论藏府，多混乱且自相矛盾处。
比如，唯一以“藏象”命名的《素问•六节藏象论》中，“帝曰：藏象何如？”歧伯答话，只提到心、肺、肾、肝四藏。接着却说：“脾胃大肠小肠三焦膀胱者，仓廪之本，营之居也，能化糟粕，转味而出入者也。”
这大约是把脾算作“府”，凑够了六“府”，却少了一藏。缺的那一“藏”在哪里呢？该篇接着说：“凡十一藏，取决于胆也。”于是胆不但不能算一府，而且高于其余十藏。
  《素问•五脏别论》说：“夫胃大肠小肠三焦膀胱者。此受五藏浊气，名曰传化之府。”
   显然“胆”还不是府，所以凑不够六府。
毛病出在哪里？就在这《五藏别论》开头，可以看出当时的争论。
“黄帝问曰：余闻方士，或以脑髓为藏，或以肠胃为藏，或以为府，敢问更相反，皆自为是，不知其道，愿闻其说。”
这不是该篇作者故弄玄虚，而说明那时的藏府说还没有定型。
应该指出，上述混乱不仅见于这两篇。类似问题还多。试读《素问•灵兰秘典论篇》，总提十二藏或十二官，虽然加上了一个他篇均不承认的“膻中”，却因为把脾胃算作一官，实际上还是十一官。这说明，脾到底算作藏还是府，都曾经犹豫。
五藏与六府的关系，在《灵枢》“本输”和“本藏”两篇中，仍有矛盾。前者说，三焦是孤之府。后者说，肾合三焦膀胱。但总算大体固定。
然而，一旦把“胆”说成府，就和“藏而不泻”、“泻而不藏”的藏府定义背道而驰。“胆”长期不能归入府，关键在此。这且不说。
本文要探讨的要害是：为什么非要五藏六府，或六藏五府？五藏五府或六藏六府不是更整齐有序吗？
学者或许知道，为完善十二经脉说，《内经》最后完成了六藏六府说。即五藏六府各一脉，再加上手厥阴心主（即心包络）之脉。从此不但有了一个有名无形的三焦“府”，又添了一个有名有形（？）的心包“藏”。有形的藏府还是五藏五府。
既然如此，为什么凡总提藏府时，《内经》一定要说五藏六府呢？
明确回答此问题的古代非医学文献只有《白虎通》。其“五行”条说：
“人有五藏六府何法？法五行六合也。”
不但如此，明确指出五藏六府是什么的也是这《白虎通》。其“性情”条说：
“五藏者何？谓肝、心、肺、肾、脾也。”
“六府者何谓也？谓大肠、小肠、胃、膀胱、三焦、胆也。”
试查今本《内经》全书，找不到这样明确的表述。
《灵枢•经别》的说法是：“人之合于天道也，内有五藏，以应五音、五色、五时、五味、五位也；外有六府，以应六律，六律建阴阳诸经而合之十二月、十二辰、十二节、十二经水、十二时、十二经脉者，此五藏六府之所以应天道。”
五藏之五，来自五行，《白虎通》之说没有错。《经别》所说，是本末倒置。五音、五色等暂不论。五时之说则绝不可能出现于五行说之前。由四时变为五时，完全是为五藏附五行的需要。此前，只能是四时配四藏。除中医之外，至今只说四时（即四季），不说五时。
六府法六合或应六律之说，都非常勉强。六合与六律均非重要理论，远不足和五行相提并论。为释此疑，本文略作考证。
   为什么一定要五脏六腑？这是为了凑够“凡十一藏”这个很重要的数。
为什么要五六凑十一呢？这是天人相应思想的典型表现，却非如《经别》所说。五音六律和五藏六府一样，都是为了满足另一个天人相应原理。
原来，天六地五，曾是一个很重要的天人相应原理。
汉代之前，天六地五原理已见端倪，但尚未被视为生命构造的基本模式。到藏府经脉说创立时，五六原理已是天数。人化天数而成，其核心构造万不可不副天数。
《汉书•律历志》说：“天六地五，数之常也。天有六气，降生五味。夫五六者，天地之中合，而民所受以生也。故日有六甲，辰有五子，十一而天地之道毕，言终而复始也。”于是必然藏五府六。否则，不得天地之中和，民无以受生。
读者约已明白天六地五是什么意思。这是从天干地支来。干支二者，干为阳，支为阴。天干有十，地支有十二。在一甲子（即六十花甲，古人先是用它记日）中，甲出现六次，子出现五次。其中的数学道理本来很简单，因为十和十二的最小公倍数是六十。在这一循环中，天干只能循环六次，地支只能循环五次。古人则认为这是关乎人体生命的天数。所以阳经有六，阴经有五。腑有六，脏有五。不如此就违背天数。
我不知道未来的科学，能否证实这一理论。但是，一定要冲破五行说，有了三焦这一无形之府，还要再加上“藏而不泻”的“胆”，只是出于天人相应的五六说，是无疑的。
《难经》和《白虎通》均未能站到这一高度说清问题。拙见若已有前人或时贤提及，则幸甚。

附三：藏 五 府 六 考

五藏六府之说，是医家熟知的套语。若问：藏何以有五，而府有六？据笔者所知，除《灵枢•经别》和《白虎通》有两句很省事而且互相矛盾的说法外，至今无人说清其所以然。故作藏五府六考。
怀疑五藏六府说不妥的，似乎仅见于《难经》。引如下：（八十一难在不同版本《难经》中，顺序有异，但不难找到以下引文）
   “三十九难曰：藏唯有五，府独有六者，何也？
然：所以府有六者，谓三焦也。有原气之别使焉，主持诸气，有名而无形，其经属少阳，此外府也。故言，府有六焉。
简言之，三焦只不过是个空名。它应为后起，且为凑六府之数。
岂知更有可怪者，《难经》时代的医经还有五府六藏说。
“四十难曰：经言府有五，藏有六者，何也？
然：六府者，止有五府也。五藏亦有六者，谓肾有两藏也。其左者为肾，右为命门。命门者，谓精神之所舍也。男子以藏精，女子以系胞，其气与肾通，故言藏有六也。
府有五者，何也？
然：五藏各一府，三焦亦是一府，然不属五藏，故言府有五焉。
看来，在五藏六府和六藏五府两说之间，《难经》没有解决到底哪一说正确。其作者也没有采取折衷办法，干脆说五藏五府或者六藏六府。
此后，历代医家对三焦、命门等有许多争论，本文概不评价。令人难解之处是，五藏六府说沿用至今。除《白虎通》外，没有人作出进一步解释。
某些理论家可能说：《内经》中五藏六府说触目皆是，何必怀疑古经的成说呢？
笔者也曾经这样想，希望《难经》作者是庸人自扰。可是总不很放心，于是反复查考今本《内经》。遗憾的是，《内经》论藏府，多混乱且自相矛盾处。
比如，唯一以“藏象”命名的《素问•六节藏象论》中，“帝曰：藏象何如？”歧伯答话，只提到心、肺、肾、肝四藏。接着却说：“脾胃大肠小肠三焦膀胱者，仓廪之本，营之居也，能化糟粕，转味而出入者也。”
这大约是把脾算作“府”，凑够了六“府”，却少了一藏。缺的那一“藏”在哪里呢？该篇接着说：“凡十一藏，取决于胆也。”于是胆不但不能算一府，而且高于其余十藏。
  《素问•五脏别论》说：“夫胃大肠小肠三焦膀胱者。此受五藏浊气，名曰传化之府。”
   显然“胆”还不是府，所以凑不够六府。
毛病出在哪里？就在这《五藏别论》开头，可以看出当时的争论。
“黄帝问曰：余闻方士，或以脑髓为藏，或以肠胃为藏，或以为府，敢问更相反，皆自为是，不知其道，愿闻其说。”
这不是该篇作者故弄玄虚，而说明那时的藏府说还没有定型。
应该指出，上述混乱不仅见于这两篇。类似问题还多。试读《素问•灵兰秘典论篇》，总提十二藏或十二官，虽然加上了一个他篇均不承认的“膻中”，却因为把脾胃算作一官，实际上还是十一官。这说明，脾到底算作藏还是府，都曾经犹豫。
五藏与六府的关系，在《灵枢》“本输”和“本藏”两篇中，仍有矛盾。前者说，三焦是孤之府。后者说，肾合三焦膀胱。但总算大体固定。
然而，一旦把“胆”说成府，就和“藏而不泻”、“泻而不藏”的藏府定义背道而驰。“胆”长期不能归入府，关键在此。这且不说。
本文要探讨的要害是：为什么非要五藏六府，或六藏五府？五藏五府或六藏六府不是更整齐有序吗？
学者或许知道，为完善十二经脉说，《内经》最后完成了六藏六府说。即五藏六府各一脉，再加上手厥阴心主（即心包络）之脉。从此不但有了一个有名无形的三焦“府”，又添了一个有名有形（？）的心包“藏”。有形的藏府还是五藏五府。
既然如此，为什么凡总提藏府时，《内经》一定要说五藏六府呢？
明确回答此问题的古代非医学文献只有《白虎通》。其“五行”条说：
“人有五藏六府何法？法五行六合也。”
不但如此，明确指出五藏六府是什么的也是这《白虎通》。其“性情”条说：
“五藏者何？谓肝、心、肺、肾、脾也。”
“六府者何谓也？谓大肠、小肠、胃、膀胱、三焦、胆也。”
试查今本《内经》全书，找不到这样明确的表述。
《灵枢•经别》的说法是：“人之合于天道也，内有五藏，以应五音、五色、五时、五味、五位也；外有六府，以应六律，六律建阴阳诸经而合之十二月、十二辰、十二节、十二经水、十二时、十二经脉者，此五藏六府之所以应天道。”
五藏之五，来自五行，《白虎通》之说没有错。《经别》所说，是本末倒置。五音、五色等暂不论。五时之说则绝不可能出现于五行说之前。由四时变为五时，完全是为五藏附五行的需要。此前，只能是四时配四藏。除中医之外，至今只说四时（即四季），不说五时。
六府法六合或应六律之说，都非常勉强。六合与六律均非重要理论，远不足和五行相提并论。为释此疑，本文略作考证。
   为什么一定要五脏六腑？这是为了凑够“凡十一藏”这个很重要的数。
为什么要五六凑十一呢？这是天人相应思想的典型表现，却非如《经别》所说。五音六律和五藏六府一样，都是为了满足另一个天人相应原理。
原来，天六地五，曾是一个很重要的天人相应原理。
汉代之前，天六地五原理已见端倪，但尚未被视为生命构造的基本模式。到藏府经脉说创立时，五六原理已是天数。人化天数而成，其核心构造万不可不副天数。
《汉书•律历志》说：“天六地五，数之常也。天有六气，降生五味。夫五六者，天地之中合，而民所受以生也。故日有六甲，辰有五子，十一而天地之道毕，言终而复始也。”于是必然藏五府六。否则，不得天地之中和，民无以受生。
读者约已明白天六地五是什么意思。这是从天干地支来。干支二者，干为阳，支为阴。天干有十，地支有十二。在一甲子（即六十花甲，古人先是用它记日）中，甲出现六次，子出现五次。其中的数学道理本来很简单，因为十和十二的最小公倍数是六十。在这一循环中，天干只能循环六次，地支只能循环五次。古人则认为这是关乎人体生命的天数。所以阳经有六，阴经有五。腑有六，脏有五。不如此就违背天数。
我不知道未来的科学，能否证实这一理论。但是，一定要冲破五行说，有了三焦这一无形之府，还要再加上“藏而不泻”的“胆”，只是出于天人相应的五六说，是无疑的。
《难经》和《白虎通》均未能站到这一高度说清问题。拙见若已有前人或时贤提及，则幸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