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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雪●凝
一、 紫
我的名字是一种颜色，一种介乎于快乐和忧伤的颜色。
中学时候的一堂美术课，我第一次知道了颜色也是有心情的，当时那个刚刚从师专毕业的美术老师几乎就轻易闯近了我的心。每个周三下午的美术课便成为了我盼望的节日。我喜欢看他墨黑的眼珠，总是飘渺着耐人寻味的淡淡忧愁；我喜欢听他低沉的声音，尽管还夹杂着一丝沙哑；而我最喜欢的就是他走过我身边时留下的隐隐香味，于是我用力呼吸，忘记了自己还只是个孩子。
那时的我，十三岁，生活在一个边远的小山村。
父母本不同意我去上学。因为我是家中的长女，而且在他们的眼中，我也一直是一个终究会嫁出去的“赔钱货”。我也知道我的学习生涯不会很长，说不定哪天就噶然而止了，于是我特别珍惜这样的时光，珍惜一个我想做却最终会惊醒的美梦。
如果不是因为他，我想现在的我会像一个普通的农村少女一样，将流着鼻涕的小孩背在背上，辛勤地耕种着那片贫瘠的土地。这样的生活不能说让我厌恶，只能说是平淡得让我没有一点冲动。在十三岁那个热情如火的年纪，他第一次看着我说：其实你的名字很美！
我一下子手足无措，努力地拉扯着打着补丁的小碎花衣服。
他笑了笑，说白色代表纯洁，红色代表热情，蓝色代表忧郁。而紫色却是三者的结合体，于是注定了它复杂的意义，矛盾地统一在一起。
我摇着头，不明白这样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说：你不应该这样活，应该走出大山去，应该去上海。于是，他又给我说了很多关于上海的记忆。当然只是他的记忆。然而我却清晰地记住了在那个纷扰的城市有着我梦的终点。
初中毕业的时候，父亲告诉我不能再读下去，因为他们不可能还有闲钱来供我这个毕竟是人家的女儿继续念书，更何况妈妈的肚子里又有了一条小生命。据村头**的黄老汉说：一定是个男孩。我也知道我没有什么资格去争取什么，虽然我心理真正的想法是念个高中，考个大学，去上海……
当我把自己读过的书一张一张撕下丢进火炉的时候，我忍不住流泪了。我知道，我的人生就这样烧得一无是处，而梦却依然是一个梦。
一年后，弟弟出生了。我终于看见了父母亲脸上的笑容，那是我从来没有见到过的。我也知道，这样的笑容不属于我。因为我已经就要出嫁，嫁给一个我根本不认识的人。而我唯一知道的就是，我出嫁了之后，父母可以得到一千元礼金。原来，我的人生就只是这么一点价值。
出嫁的那天下起了蒙蒙的细雨，本来就很难走的小路更是越发的泥泞。我穿着喜庆的红色，骑着一匹瘦弱的老马一步步艰难地离开了家。父亲在左右招呼着客人，而在我心中我却只看见他贪婪着数钱的样子。母亲倒是落泪了，可我却觉得是那么的虚伪，原来我学过的词语到今天才真正的解释清楚。还有我的妹妹，她们是不也会和我一样的遭遇。还有我的弟弟，他是否知道，因为他的出生，恶狠狠地结束了我的花季，当然，我们的付出也就是为了迎接他的出生。媒婆在我耳边不住地提醒，小新娘呀，你可要哭，不哭就不吉利了。我不想告诉她，我的眼泪早在出嫁的前一晚就流干了……
还有我的那个他，那个美术老师。怔怔地抱着他的孩子站在路边送亲的人群中，我走过他的身边，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他说：你的人生不应该这样。我苦笑着。我知道，我要感谢他。谢谢他在我的记忆中为我编织了一个美丽的梦。上海终究是他记忆中的上海，而也是我记忆中的上海。只不过，他的记忆是真实的，而我却在虚构的上海中度过了我的中学三年。
婚后的第一年零三个月，我选择结束我的生命。因为我知道，潺潺的江水可以洗净我的铅华，而且我还记得老人曾经说过，这条江叫做乌江，它会和长江相交，而最终会在上海汇入宽广的大海……
二、 雪
我的名字叫做雪，母亲告诉我，因为我出生的时候山上，路上，房顶上都是白茫茫的一片，而白色是代表着纯洁的。
母亲的记忆只有这么一点。听奶奶说，在我出生的第二个月，母亲就跳河自尽，虽然没有死，却成了痴呆。整天坐在江边望着滚滚东去的江水发呆。没有人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
儿时的记忆到今天来想起总是觉得很模糊。很多道听途说成为了我编织回忆的碎片，我曾经试着将它们仔细联结在一起，却总是力不从心。奶奶说，那是因为你有很多不解，等你长大了你就会明白。那么到底要多久才能长大呢？
父亲是一个憨厚的庄稼汉，也许正是因为这样，所以在他心中我始终不是那个可以给他延续香火的人。我没有得到父爱，甚至可以说我就没有父亲。要不是因为母亲已经不能再生，我想我绝对不会是这个家唯一的小辈。听人说，母亲疯了之后，父亲曾经去她的娘家大打出手，要求外公将母亲接回去，还要退还当初的礼金。具体我也不大清楚。只知道母亲依旧生活在婆家，如果她那样算是生活的话。
我的家就在乌江边上，是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秀美得千百年以来都是贫瘠的一片。我有时也会陪母亲去江边坐着，看着母亲的脸庞上不断流露的时而开心，时而伤心的表情。我弄不明白是什么让她这样的忐忑。后来，我上学了，渐渐地疏远了母亲，因为我不愿意别人戳着我的脊背说我是神精病的孩子。小小年纪的我，还没有学会宽容，却早早地学会了羞愧。于是我厌恶母亲，常常做些恶作剧来发泄自己的气愤，而母亲却依然是面无表情地承受着一切，继续絮叨着：你出生的时候山上，路上，房顶上都是白茫茫的一片，而白色是代表着纯洁的……
我发誓要离开这个家，离开母亲，离开父亲，离开整天追着我喊小神精病的伙伴。于是我发疯地读书，我知道只有读书才能改变这一切，只有读书才能让我走出大山。
初中毕业的时候，我考上了县里最好的中学。在我把这个消息告诉父亲的时候，他老泪纵横，说丫头，我们还是不要上了。我给你找了一个好人家……我倔强地摇头，顶撞着在家里至高无上的权威。父亲打了我，可就是这样我也没有屈服。我只有一个理由，我要走出去，一定要走出去。就在报名的前一天，奶奶偷了父亲藏着的录取通知书，变卖了跟随自己70多年的一副手镯带我进了县城。那时我发誓，我要让自己的父亲后悔！
三年里我没有再回家一次，也没有再向家里要过一分钱。我知道拿人手短的道理，更加支持我的却是不愿意弯曲的脊梁。父亲也曾经来看我几次，也带来了很多东西，可每次我都躲着他。直到我考上了大学，就要远行的时候，我知道，我必须回家了。我这一次回家是为了告别，是为了彻底的告别。
奶奶已经瘫痪在床了，我跪在床头任凭他抚摸着我的长发，不顾一切地将眼泪鼻涕往她胸前蹭。父亲看见我回来忙到院子里逮鸡，看着他佝偻的身体，我明白了任何的仇恨都敌不过时间。母亲依然还是那样，只是更加苍老，额前的一缕秀发渐渐花白，却更加执着地望着江水远去。我要走了，也许再也不回来，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临走的前一天傍晚，我像小时候一样依偎在母亲的身边，静静地看着她。我说妈妈，我就要走了，我要去上大学，去一个你想去却没有去的地方——上海！听到上海这两个字，母亲怔了一下，慢慢地转头。伴着夕阳的余辉，我能清晰地看见母亲眼睛里的晶莹。她默默地抬起手，指着江水远去的方向，默默地点了点头。
也许母亲永远不知道，有一个男子千辛万苦找到了我，告诉了我母亲的一切。于是我知道了母亲原来过去与我有同样的一个梦，走出大山，走进都市。也和我一样有个好听的名字：紫！
三、 紫雪凝
他对我说分手的时候，我没有一点点失落的感觉，反而觉得很轻松。一股夹杂着解脱、欢快的暖流**着我，让我在他还没有说完最后一句潇洒的“我们以后还是朋友”就扬长而去。毕竟，十六岁的恋情不算开始，甚至也许连感情也说不上。我们只不过是相互利用来满足自己对异性的好奇。现在一切的谜底都已经揭开，所谓的天长地久原来只不过是过眼云烟，既然连最起码的信任都无从开始考证，那么有何必费尽心思来维系着已经破裂的人际？
我把日记中关于他的章节都逐一撕毁，妄图用这样的方式来删除我大脑中对于他的库存。也许记忆与纸张的区别就是消除的难易，等我发现一切都是徒劳之后，才明白原来越是痛苦就越深刻。
我不愿将这样的故事告诉母亲，毕竟我在她眼里是一个乖巧的女儿，早恋在这个时代还是比较难以启齿的事情。可我也希望从大人那里得到一点帮助，毕竟对于感情来说，他们所经历的纠缠远远比我们能想象的多得多。
我问母亲，我的朋友早恋了怎么办？母亲笑了笑，反问我什么时候算早呢？于是我将我的故事换在了我朋友的身上一股脑地向她倾诉。母亲一直微笑着听完，说紫色是蓝色和红色的混合体，兼备着有热情和忧郁。雪是白色的，在人们的心中一直是纯洁的象征。当它们凝结在一起的时候，我希望一切的一切都会如我所愿的完美。
我不明白，却也不敢再追问。于是我细细地观察着母亲，盼望能从她身上发现一些答案。直到有一天母亲给我看了她的日记，我才明白，原来无论是谁，在感情的纠葛都是这样繁杂不清。
那时的母亲就要大学毕业，和所有人一样年华正茂。朴素的穿着依然无法遮掩她秀美的脸庞。这样的人注定是不乏追求者的。而他也恰巧在这个时刻轻轻地扣开了母亲的心扉。除外年少轻狂的誓言，留下的尽是动人至深的真心。就当两个人准备行影不离的时候，他的父母却提出了反对。他们绝对不允许一个出身农村而且还有个神志不清的母亲的丫头成为儿媳妇。于是，他们安排他去了国外，回来之后就娶了一个**。可怜母亲却一直不能自拔，失去了原来固有的勇气和倔强。她回了趟老家，想在那个生她养她的地方找回最初的那份执着和冲劲。她和外婆一起坐在江边，她向外婆诉说了许多年来的苦楚和失望。外婆看着远去的江水，依然重复着：你出生的时候山上，路上，房顶上都是白茫茫的一片，而白色是代表着纯洁的……那一刻，母亲终于明白，眼前的一切都会像滚滚的江水一样，一直东去不回头，而如何在浊浪滔天的现实保持自己纯真的洁白才是最难的事情。于是，她不再陷在往事的旋涡不能自拔，对于感情也不再苛求。等到终于有一天，一个真正关心她，爱她，呵护她的人悄悄地来到了她身旁。她不再彷徨，不再害怕，于是便有了我。
看完日记，我哭了。我原先以为古板老化的母亲在我眼前渐渐人性。我的人生不过才刚刚开始，怎么能为了一段也许根本不能称其为恋爱的经历如此的在意呢？我开始认真体会母亲的话，回想母亲的一切，慢慢地，我走出自己的围城，走进另一片美幻的天地。
一天，我的同学拿了杂志上的一篇文章给我看，写的是两代人的故事。我笑了，学着老妈的样子说：紫色是蓝色和红色的混合体，兼备着有热情和忧郁。雪是白色的，在人们的心中一直是纯洁的象征。当它们凝结在一起的时候，我希望一切的一切都会如我所愿的完美。同学惊讶得张大了嘴巴，说你怎么知道这样的解释呀。我说：紫是我的外婆，雪是我的母亲。
他们问：那你呢？
我笑笑说：我的名字叫紫雪凝！
乱编一通，谨以此文祝贺“爱爱医”三周年生日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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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7-24 09: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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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7-25 23: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