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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三兄弟,二爹是老二,一直没有结婚,听妈说二爹年轻时是好看的,所以在选媳妇的时候挑得很,可挑来挑去,人就挑老了,就一直孤单的过日子,我是家里的老幺,我上面已经有了两个姐姐,是父亲喜欢男孩吧,所以超生也不管了,可我生下来,照旧是个女孩,为了逃避罚款,父亲就对来家的村干部说我的这个小丫头是要过给我二兄弟的,他没人养老,这孩子就是他的了.可事实是我还是在家中长大,后来我问母亲为什么没真的给二爹母亲说自己的骨肉哪那么容易舍得啊.因了这个原由,我管二爹叫二爹,爹也是爸的意思啊,不能真的给他做女儿,这样也是对他的一种安慰啊!
逢年过节的,家里有了什么好吃的,父母都会让我去把二爹叫来一起吃,我每次都很大声的应了,飞快的跑去,那时在我小小的心理,我是真的把他当我的爹呢.二爹是个典型的老实农民,就是那种没有多少话,脸上带着憨憨的笑,嘴上老是叼着个烟枪,他抽的是那种自己卷的烟叶,烟很呛人,我每次看他抽烟,都会被呛得流泪,他就会嘿嘿笑着,然后会把烟枪举过头顶,用那像粗树皮样的手扇淡我面前的烟雾,我每次叫他的时候,他都会很大声的应了,有时会从兜里变戏法似的摸出一个熟鸡蛋,有时会时一把花生米,运气好的话,还有几颗包装鲜艳的糖果,这时我就会觉得我有个二爹真好!
可二爹有病,是哮喘.这种病 是 累不得的,可一个农民就是靠田土过日子,不干活就没收成,所以他在挑肥的时候就会一步三歇,停下来等气喘得好些了再走,我现在都还会想起他在挑肥时身体被扁担压得弯了的样子,看了,心酸得不行.最让我害怕的是二爹的每次咳嗽,先是短短的几声,然后会连着长长的咳下去,脸憋成了青紫色,额上的青筋可怕的冒出来,在那么几秒是时间里,他是不能回过气来的,我是真的想过他会这样咳死吗?我记得最严重的一次是他又咳的时候,一头栽倒在地,扶他起来的时候,再看他,半边脸已是血肉模糊,我的眼泪一下子涌上来,我可怜的二爹,你这是遭的什么罪啊,那时,我就想到我长大要找很多很多的钱,让我的二爹不要再受罪了.
后来我家由于种种原因,搬到了县城,我也去读了卫校,学的医士专业,我觉得我能为二爹做些什么了,但毕业后,却只能当了护士,上了班,就更没有多少时间回老家了,就是有时会从老家来的乡亲嘴里知道些二爹的事情-----你二爹又犯病了,现在走路也要歇好久了;你二爹又念你了呢,说小三有用了呢,是医生呢,[在他的意识里,在医院上班的就是医生,是很了不起的]然后就会向人展示我托人给他带去的穿在身上的衣服之类.别人就会说,让小三回来看看你啊,他就会急着说:用不着,这哪里要得,我小三上班忙得很,她自己会回来看我.每次听到这些,我都会千万分的愧疚,我是该经常回去看看他了,顺便把他接到医院好好做个检查,用些好药,让他的病情好转点.可做护士真的很累,我们都是值了班才有休息,有时还只有一天,值了班后的那天,通常是动也不想动,倒下床就睡死过去,看二爹的事就这样一拖再拖了.
终于,我觉得不能再拖了,就约了姐姐们,买了大包小包,衣服鞋袜什么的,我在车上一直在想,二爹看到我们不知会高兴成啥样呢?
到了到了,我激动得不成样子,看见了他的小屋了,门没锁,我直接闯了进去"二爹,二爹,我回来了"屋里很黑,我一时还没适应过来,"是小三吗?"终于看清了-----在屋角的旧床上,床上的被子已看不出颜色,边角还有几个破洞,有发黑的棉絮露了出来,然后我看到了在那下面的---我的二爹,一颗乱糟糟的头歪在同样发黑的枕头上,我清楚的记得他的眼睛却在发亮,正费力的想要坐起来,天哪,这是我的二爹吗?我喉咙里像堵上了什么东西,难受得要命,眼圈早湿了,我努力的向他笑:''是我,我回来看你了,看,我们给你买了好多吃的呢!"姐姐们也围过来,帮忙着把东西往二爹手里塞,"嘿嘿--回来就回来嘛,买这么多东西干嘛,可惜了钱"嘴里埋怨着,可早笑得露出了牙,可怜的二爹,他平日没有这些亲情的日子,不知是何等的孤苦,在我们看来最普通的一次探望,也可以让他激动得如此.
也许真的是心情好的原因,二爹的精神看起来好了很多,我们给他换上了新衣服,到场上商店买了新被套,没有棉絮卖,就买了两床毛毯,把他的旧被子给仍了,换上新的.然后大姐又去买了肉,菜,好好的给他做了一顿饭,屋里屋外彻底的清扫了一遍.看我们忙上忙下,他嘴里就那么念着:别忙了,别忙了,都把你们给累着了,歇歇呀,歇歇呀"我们怎么会累呢?我们这是在弥补我们的不孝啊,你过的这个样子,我们是有责任的,仿佛只有在给你做的微小事情上找到些平衡吧.
吃过饭,说要带他到城里医院去,可谁知他死活不干,说他这样已经几十年都过了,去,只会浪费钱,我知道他是不想再给我们增加负担了,任我们怎样劝说,也不答应,没办法,我们只能带他到乡镇医生那里去开了些药,并把以前欠的药费都给清了,我对医生说以后我二爹来看病,就请先给看了,该开什么药就开,药费我们会来结的.医生说你们几姐妹还真好啊,有些亲生的还没你们这么孝顺呢.我连说应该的应该的.不能朝夕伺奉,这根本就算不得什么,二爹,我们能做的,我们只有尽力做好了.
车来了,要走了,我们对他说有事一定要给我们打电话,叫人帮忙打,不要怕麻烦我们,买的东西要吃,不要舍不得,放久了要过期,也是可惜了.他唯唯应着,说你们也要好好的,多吃点,特别是小三.我们说你回去吧,慢慢走,要不又喘了,买的药记的得吃,没有了去医生那开就是,不要想着钱的问题.他只是点头,晓得了晓得了,我们上了车,他还不肯走,就站在车窗前,我知道他是极度的不舍,但在他的语言世界里,是没有什么华丽的词语来表达的,只会说,有空就回来.回来.我知道下次又不知是什么时候了,二爹老了,老人的心愿就是巴望着有人陪着说说话,能吃个闹热饭啊.
终究还是要走的,车开出好远了,我回头看他还在那望着,望着,瘦小的身影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走,再看,他正用手背擦着眼睛,但又飞快的放下,哦,可怜的,倔强的老人.转回头,泪水静静的流下,我没有擦去,我心疼着那个在车后遥望着的二爹,没有儿女的二爹,有病的二爹,孤苦的二爹.默默的,但坚定的对自己说--一定要常回来看看他,我就是他的女儿,就是他的盼头!
在回来后的第七天,才七天,老家有人就打电话来了:你们快回来吧,你们二爹老了[死了]!我真的是傻了,怎么会啊,怎么会,我们才分别几天而已.匆匆赶回去,二爹已被人殓入了棺材,听他们说 有人找二爹借个什么东西,喊了几声没人应,知道二爹是个老病号,心想不妙,进屋一看,见二爹一只脚垂在床边,头歪着,摸摸身上还有些热乎.可人早就去了.听到这里,我再也控制不住了,眼泪汹涌而出,我的二爹,在死前肯定很痛苦,他是想挣扎着起来呀,他一定努力了,可却无能为力,他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却没能成功,他的腿垂在床边,是想站起求救吗?可没有人在这时帮到他,他就这样去了,一个人活了一辈子,再一个人孤单的去了,死时连一个亲人也没有,我真是太后悔,那天真该把他带走啊.想到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亲亲的二爹,不能听他叫小三了,不能看他嘿嘿笑了,那个疼我的二爹就这样去了,如果时光能倒流,我会好好珍惜,好好孝敬他老人家.
母亲说,不要太伤心了,你二爹这一辈子都可怜,又有病拖着,他去了,何尝不是一种解脱呢.
站在二爹的坟前,我轻轻对他说:二爹,你走好!希望下辈子你会有幸福的家庭,如果可能,我要真正的做你的女儿!
写下这些不成文的文字,只为纪念二爹去世一周年,我也希望在我们还可以孝敬老人的时候,多给他们一些温暖,一些关怀,套用那句老得很的歌词---常回家看看.不要让自己留下什么遗憾!
edited by 爱到灰飞烟灭 on 2005-11-26 at 03:42 AM |
发表于 2005-11-26 0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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