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贴】我们每天的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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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少时十分虚荣的我最怕向人介绍我的母亲，因为母亲长得很丑，矮矮的个子不及1.5米，右脸被一块青色的胎记覆盖了大半，后背驼着。看见同学们的母亲一个个有模有样，我就生怕别人知道我有个丑母亲。其实母亲也是很自卑的，在家里连孩子们都不敢得罪。所以，举凡有开家长会之类出头露面的事一律由身高1.72米的父亲去。
    母亲是一名家庭妇女。本来在生我之前她也是有一份工作的。生下我之后，由于我体质不好，啰嗦特别多，母亲便辞了工专门照顾我。据说两岁前我几乎每夜都吵得一塌糊涂，母亲便抱着我不停地走动、摇晃，以便减少我的哭闹声，睡时还一直用手臂做我的枕头，把我枕大。
    70年代是我家最困难的时期，我们姊妹5个加上小脚的奶奶，一家八口人只有父亲每月40多元的固定工资。为了生活，母亲到处去打短工，挑灰砂、卸红砖、锤石子、背水泥，只要有事做，不管多累多重的活她都去干。母亲的腰痛一直持续了近二十年，直到我家经济状况好了一点后经过各种治疗，早晚敷药敷出一背的泡才止住痛，背也就是这样变驼的。
    母亲对我一直都爱如珍宝，每顿饭吃什么菜都要问我一声。由于我体质差，母亲总是把家里最好的东西留给我吃。有次人家送给她两支高丽参，她珍藏着，待我从外地放假回家后蒸给我吃了一支，另一支悄悄塞进我的袋里让我带回单位，这支人参最后又被我带回去逼着母亲吃了。在母亲心中，我是全家的骄傲。我的看书、画画、弹琴，甚至包括把学校发的8元困难补助费如数交给母亲的事全成了她与人聊天的话题。当我毫不介意地向人介绍母亲时，她竟满足得有些感动。有一次，我的一张画被吹到雨板上去了，看到我那么沮丧，母亲立即爬栏杆。她准备从四层楼的栏杆跨到雨板上去替我捡画。她想冒险去为女儿捡回一份开心，被我拖住才停止冒险。
    在家里，母亲从来都放弃自己的地位。儿女亲朋打电话到家里，她总是接电话后赶紧把话筒递给父亲或我们。她做事速度不太快，什么事又都揽着自己做，所以一天到晚只看见她不停地忙着。吃饭时她总是最后一个上桌。大家喜欢吃的菜她很少动筷，要坏了的剩菜她就一个人偷偷吃掉，我们制止她时她总不好意思地说：“咳，倒掉可惜了！反正我是只‘潲水桶’”。母亲不吃狗肉和田螺，我们却喜欢吃。所以一待大家都在家时，母亲就烹大锅的狗肉或田螺让我们吃个够。这时她便坐在一旁看。见我们一个个吃得酣畅淋漓，她就露出十分满足的样子，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看过左恩的一幅画，名叫《我们每天的面包》。画面上一位苍老的母亲正在麦地里小憩。我感觉那就是我的母亲。母亲的驼背上驮着我们整个的家，她却从来没有休息的时候。我们每天的面包就是母亲的慈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