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枢·本神第八》白话说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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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枢·本神第八》白话说解

原文：
黄帝问于岐伯曰：凡刺之法，先必本于神。

说解：

这个“凡刺之法”的“法”不是方法，而是用其本义，即刑律的意思。《说文》：“法，刑也。”刑罚律条是为人处事的底线，而非正常的行为标准，则所谓“凡刺之法”，就是规定出一个**治疗的底线。那么，所谓“先必本于神”，也就是把“神”确定为行为底线，其具体含义是：任何情况下，必须是有神之人，方可以为其**治疗，反之则否。盖神乃判断生死的唯一标准，无神之人其实就是死人，正如《素问·移精变气论》所云：“得神者昌，失神者亡”。

这句话似乎是废话，因为没有任何一个医生会给死人治病，但是这句废话恰恰道出了神本主义无可置疑的正确性。本篇既以《本神》为题，实际上就是要阐明人的生命必“以神为本”这个道理，此所以首先提出一个人尽皆知不言而喻的常识，实乃为神本主义张目也。

本篇的“本神”与《小针》中的“守神”在学术理念上一脉相承，都是信奉神本主义，只是两篇文章的侧重点不同。在《小针》作者，“神”是指出入于皮肤腠理的原始血气，“守神”即密切观察皮肤表面有没有因原始血气长期蓄积而产生的微细血络，其侧重点在于强调“神”的物质性和可操作性。而本篇中的“神”，是指人的心理活动，仅限于精神层面，其侧重点在于强调“神”的非物质性和不可操作性。由此可见，古代针医关于“神”的完整概念，应该是既包括物质性的原始血气，也包括非物质性的意志精神，实即肉体与精神的统一体。亦正如《营卫生会》所说：“营卫者，精气也，血者，神气也，故血之与气，异名同类焉”。

原文：

血、脉、营、气、精神，此五藏之所藏也，至其淫泆离藏则精失，魂魄飞扬、志意恍乱、智虑去身者，何因而然乎？天之罪与？人之过乎？何谓德、气、生、精、神、魂、魄、心、意、志、思、智、虑？请问其故。

说解：

那么，纯粹精神层面的心理活动，如思想、意志、观念等等又是如何产生、如何存在、如何体现的呢？各种精神疾患的症状表现、发展变化，以及与躯体疾病的连带关系，又有哪些规律呢？这就是《本神》篇所要讨论的内容。由这些问题的专业性和深刻性即不难看出，本篇作者其实是一位颇有造诣的古代精神病学专家。

在《本神》作者看来，“血、脉、营、气、精”这五种活性物质就是“神”所赖以产生和存在的物质基础，故谓之“此五脏之所藏也”。我们知道，在古代生理学，五脏的实体就是“神”的物质基础，五脏的功能就是“神”的具体体现，所以五脏又称“五神脏”。

然而上述五种活性物质之中，对“神”具有直接的决定性意义的物质基础只能是“精”，而“血、脉、营、气”四者对“神”的基础作用都是间接的、辅助性的。作者之所以把最后的“精”与“神”并称，其实就是“精神”合一，有精便有神，无精便无神的意思。也就是说：精为体，神为用，非物质性的神必须依附于物质性的精才能存在。所以，如果追本溯源，则正如《金匱真言论》所说：“夫精者，身之本也”。

须知，这里所说的“精”，不是虚无缥缈的“精气”，而是实实在在的物质“**”，而把**抬到“身之本”的高度，本是古代道家的一贯主张。

《老子·21章》：“道之为物，惟恍为惚。惚兮恍兮，其中有象；恍兮惚兮，其中有物；窈兮冥兮，其中有精。其精甚真，其中有信”，即是将人体之“精”（其实就是**）比附于肇造宇宙之“道”，而“精者，身之本也”的观点显然正是依此为据。

“淫泆”，同“淫佚”，即性放纵。《左传·隐公三年》：“骄奢淫佚，所自邪也”，是说性放纵即等于自我戕戮。盖没有节制的性生活势必导致**大量流失，故谓之“淫泆离藏则精失”。“离”，古通罹，是自投罗网的意思。“藏”即五脏，古人以为**之藏舍，如《本神》下文云“五脏主藏精者也”。故“罹藏”与“自邪”同义，意思就是纵情淫欲伤害五脏，乃为愚蠢的自戕。

所谓“魂魄飞扬”，是指夜间失眠多梦，白天没精打采。《灵枢·淫邪发梦》：“魂魄飞扬，使人卧不得安而喜梦。”这就相当于现代医学的失眠症或神经衰弱症。

所谓“志意恍乱”，是指记忆力减退，以致拿东忘西，颠三倒四。这就相当于现代医学的遗忘症。

所谓“智虑去身”，是指智力减退，以致思维迟钝，反应滞后。这就相当于现代医学的痴呆症。

上述三种精神疾患，其实都是衰老的迹象，故属于老年综合征。因此，任何人在进入老年之后，或多或少、或轻或重，都会出现此三类疾患。然而在本篇作者看来，老年综合征就是“淫泆罹藏则精失”，以至于**枯竭而神气无所依附的结果。也就是说，在营养摄入量相对恒定的情况下，人之衰老程度与**的耗损量成正比，与**的保有量成反比。此所以古代道家的养生学最讲究“固精葆真”。

然而作者也明白，**其实是人的本能，乃天性使然，而非理性所能节制，俗语所谓“色胆包天”，就是这个意思。那么，既然从养生保健的角度看，“固精葆真”乃为首务，于是问题就出来了：正常人为什么会纵情淫欲呢？“何因而然乎”？既然上天创造了人类，为什么当初不赋予人类一个“恬淡寡欲”的品性呢？难道是上天故意用强烈的**来惩罚人类么？“天之罪与”？或者是人类在淫欲方面纵情过度了么？“人之过乎”？

很显然，这里涉及到人类天性和欲望（思想意识）的本质以及如何产生等一系列问题，这就需要从生命本源上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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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岐伯答曰：天之在我者德也，地之在我者气也，德流气薄而生者也。

说解：
人都是父母生的，所以，每个人的天性肯定来自于父母的本性。这在古人（特指西汉时期的人，下同），应该是合乎逻辑的推理。然而古人还有一种理论，即“天地为之父母”。

我们要知道，《素问·保命全形篇》所说的“天地为之父母”，那就是古人关于生命起源的经典理论。因为古人既不信神创论，也不懂进化论，所以只能靠直觉来揣摩：人由父母所生，而父母亦尤其父母所生，父母的父母又是尤其父母所生，这样一代一代推上去，则最初的人肯定是由天地自然所生，因此也就秉承了天地的本性，然后再一代一代遗传下来，所以后世的每一个人，从骨子里就都带有天地属性的烙印。那么，按照这种理论，天地是个什么本性，人类就是个什么天性，而且永远只能是这么个品性。

《说文》：“德，升也”，即往高处攀升，也就是努力做大做强的意思。在古人，天为阳，男亦为阳，而所谓天的本性，其实就是高高在上、气吞八荒的一种品性，那其实亦正是男人所特有的阳刚之性，故“天之在我者”其实就是指男人的天性。人的遗传基因有一半来自于父亲，故云“天之在我者德也”。也正是因为秉承了天的本性，所以每个人的天性里都有一种好高骛远、自强不息的上进精神。

《说文》：“气，云气也”。又：“云，山川气也”。 则“气”本指水汽生成的云雾，而在云雾笼罩下，整个大地就显得影影绰绰、隐晦幽静。在古人，地为阴，女亦为阴，而所谓地的本性，其实就是阴暗低沉、隐晦幽静的一种品性，那其实亦正是女人所特有的阴柔之性，故“地之在我者”其实就是指女人的天性。人的遗传基因有一半来自母亲，故云“地之在我者气也”。也正是因为秉承了地的本性，所以每个人的天性里都有一种藏而不露、隐忍含蓄的阴险品格。

“德”，作为天的属性特征，在这里即代表男性。“流”，本指水流，意为液体流出。故所谓“德流”者，乃暗指男子主动授精的行为。
“气”，作为地的属性特征，在这里即代表女性。“薄”，古通“迫”，意为被动承受。故所谓“气迫”者，乃暗指女子被动受精的行为。
则“德流气薄”一语，其实是指两{BANNED}合、男女媾精。
故 “德流气薄而生者也”，总的意思就是：人类需要通过男女媾精的方式繁殖后代，同时也把上一代的两大类本性遗传为下一代的天性，所以，每个人的根子既可以视为“父母合精”，也可以视为“天地合精”。

原文：
故生之来谓之精，两精相搏谓之神，随神往来者谓之魂，并精而出入者谓之魄。

说解：
毫无疑问，每个人的生命都直接来源于父母的生殖之精，故谓之“生之来谓之精”。

父精母精结合在一起就叫做“神”。盖此“两精”者，显然是指“德流气迫”的两{BANNED}媾之精。“搏”乃“摶”误，《说文》：“摶，圜也”，乃调和、中和之意。故所谓“两精相搏谓之神”，即是说“神”在父精母精抟并结合的瞬间就产生了。如果用现代医学的术语，则受精卵既是“生之来谓之精”，同时也是“两精相抟谓之神”，故“精”与“神”都可以充任新生命的根本。

需要注意的是：由于“神”本身就是“精”，而且是父精与母精（即**与阳精）的结合体，所以必然是一个不阴不阳的中和体。但是由于这个中和体具有孕育生命的强大潜能，就相当于原始宇宙，尚处于没有开化的混沌状态，故可以看作为新生命的“太一”，或者尊之为先天的一点“原炁”。总之，这个意义上的“精”与“神”都没有阴阳属性。

“神”作为新生命的根基，其在胚胎中发育、成长，首先会发生出“神气”，亦即无形的原始血气，这个时候在逻辑上仍然可以称之为“神”。然而再下一步，则必然会在无形的原始血气的基础上滋生出有形的血液。由于最初的一滴血液即表示形质（肉体形骸）的发生，对于太一混沌而言，就相当于其中浊重下沉的那个部分，故其性属阴，在古人即谓之“魂”。也就是说，“魂”作为血液发生和存在的标志，是从中性的“神”之中分化出来的阴性成分。本篇下文云：“肝藏血，血舍魂”，即是说血中有魂，魂乃血之精华的意思，则血与魂实乃体用关系，故魂可以代表所有的血。我们已经知道，在生理状态下，血液总是伴随着神气往来于肌肤内外，故云“随神往来者谓之魂”。《九针十二原》所谓“往者为逆，来者为顺”，即指此过程。

另外，从“精”的角度来看，其在胚胎发育过程中的作用，则是首先发生出子代的脑髓，进而脊髓和骨髓，即如《经脉》所说“人始生，先成精，精成而脑髓生……”此所以古人把“精”、“髓”视为一体。然而“精髓”的生理作用又在于发生神气（当然是在骨骼、筋脉、肌肉、皮肤发育完全以后，而且需要透过骨关节的缝隙进行），并由此启动全身脉气循环。这就是由精生神，或由精髓发生原始血气的过程。由于神气或原始血气都没有形质状态，只是弥漫于周身内外，对于太一混沌而言，那就相当于轻清上浮的部分，故其性属阳，在古人即谓之“魄”。也就是说，“魄”作为人气发生和存在的标志，是从中性的“精”之中分化出来的阳性成分。本篇下文云：“肺藏气，气舍魄”，即是说气中有魄，魄乃气之精华的意思，则气与魄实乃体用关系，故魄可以代表全部的气。我们已经知道，在生理状态下，神气或原始血气即发源于精髓并且出入于肌肤内外，故云“并精而出入者谓之魄”。《九针十二原》所谓“出入之会”以及“节者，神气之所--随意闲行--出入也”，即指此过程。

由此可见，正因为“神”与“精”本为一物，所以这里的“往来”与“出入”原本是一回事，“随神往来”和“并精出入”其实也是一回事。然而之所以要以“魂”、“魄”的名义区分为阴阳、血气两大类别，就在于最初的“精”、“神”没有阴阳属性，而生命诞生以后的正常生理活动必须以血气、阴阳的形式进行。

因此，这句话的本义就是：在精神、魂、魄这三个概念中，“精神”最为根本，是中性的，是阴阳血气和一切心理活动的发生基础；“魂”是阴血的象征，故为阴性心理的主干；“魄”是阳气的象征，故为阳性心理的主干。魂魄一旦从精神分化出来，就构成了心理范畴的基本框架。正如《淮南子·精神训》所说：“魂魄守其宅，而精神守其根”。

这种由一个中性的基点分化出对立双方的观念，来源于老子的“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很显然，这既是古代道家的宇宙发生观，也是最早的对立统一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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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所以任物者谓之心，心有所忆谓之意，意之所存谓之志，因志而存变谓之思，因思而远慕谓之虑，因虑而处物谓之智。

说解：
“心”，在这里显然不是指五脏之一的心脏。须知：这个“心”是与“意、志、思、虑、智”并列的概念，属于形而上的精神范畴，不可能是指形而下的实体性脏器。因此，这个“心”其实是感知之“神”的代称。

《说文》：“任，符也”；“符，信也”。古人以两相契合的印记为符信，则所谓“任物”，实际上就是观察外在事物就会在头脑中留下一个与之完全对应的印象，也就是现代所说的感性认知。感性认知是意识和思维的前提，亦是人类婴幼儿时期认识世界的主要学习内容，故首云“所以任物者谓之心”。其余的“意、志、思、虑、智”都是在“心有所忆”（即印象加深）的基础上依次产生的。

所谓“意、志、思、虑、智”，是把人的思维能力从低到高（从简单到复杂）划分为上下五个层次，并分别与五脏的上下层次一一对应的意思。

一般来说，婴幼儿天真幼稚，成年人老谋深算，另外，同为成年人，其思维方式和智力水平也有巨大差别，这显然不能用“精神魂魄”这个基础框架来解释，而只能理解为这个框架内填充了不同的内容。也就是说，“意、志、思、虑、智”就是“精神魂魄”的具体内容。
由于腔内混有五脏，五脏有层次上下，而一个混浊的容器，总是上层较为浮浅，越往下越深沉，所以在本篇作者看来，人的思维从幼稚浅薄到沉稳老练的成长过程，正是五脏从上到下逐渐发育成熟的过程。也就是说，儿童的幼稚思维，正说明其五脏还没发育成熟，成年人的睿智思维，正说明其五脏发育良好。这也正好可以解释为什么婴幼儿没有**和性功能，只有成年人才有**和性功能。

因此，由于人的生命来源于天与地，所以人的本性就分别蕴涵着天与地的基因，这就决定了人性难免出现偏差，或者偏向于阳刚的极端，或者偏向于阴柔的极端。又由于人分男女，以与天地相应，故男性的阳刚之气会比较显著，比如男性通常都有强烈的占有欲，而女性的阴柔之气则比较显著，比如女性通常都有强烈的妒忌心。正如《阴阳应象大论》所说：“此天地阴阳所不能全也”，而咎其根本原因，就在于天地原本就是两个对立的极端。

然而，虽然先天禀赋决定人的性别乃至性格，所以无论男女，其天性当中必然阴阳清浊之气各自有所偏重，但是，由于人类成长期很长，其精神魂魄可因教养方式的不同而填充差异悬殊的内容。也就是说，如果从婴幼儿最初的“任物”开始，就让他接触、体认各种**好的事物，那么他的记忆（意）、印象（志）、领悟（思）、思慕（虑）、理念（智）等等一切心理活动，就都会符合**好的规范，最后就能成为一个智者、贤者。反之，则必将是一个愚蠢的人、不肖的人。孔子云：“性相近也，习相远也”。“性”即天性，因为大多数人的孕育过程其实都差不了多少，故曰“性相近”；“习”的本义是幼鸟初学飞翔（《说文》：“习，数飞也”），代指婴幼儿的早期教养，为其优劣悬殊，故曰“习相远”。

原文：
故智者之养生也，必顺四时而适寒暑，和喜怒而安居处，节阴阳而调刚柔，如是则僻邪不至，长生久视。

说解：
理智的人应该注重养生，因为生命是世间最可宝贵的。庄子云：死生亦大矣。

按照古代道家的观点，养生当中最主要的就是固精养神，因为精与神是肇造生命的源泉、维持生命的根本。

所谓固精养神，其具体手段就是调和阴阳。因为自然界的阴阳和人体的阴阳总是处于矛盾状态，那正是一切病患的根源，所以需要调和、化解。

但是要知道，调和阴阳的主体仍然是精神，因为精神是中性的太一，对阴阳没有偏爱，故能把阴阳容纳、和合为一体。也就是说，只有精神，才能调和阴阳。然而精神原本禀赋予天地自然，其在天地自然面前只能逆来顺受，不可能对天地自然有所改变，所以“调和阴阳”的实质就是无所作为，也就是道家所崇尚的“无为”。

因此，道家养生的实质，并不是让人干点什么，而是让人尽可能地什么也不干。具体地说，主要就是以下三个方面：

作为一个自然人，就要“顺四时而适寒暑”。在一年四季当中，只有春秋两季（严格地说，只有春分、秋分这两天）属于阴阳平衡状态，气温不高不低，最适合人类生存，而夏、冬两季，或者太热，或者太冷，于生理阴阳多相舛悖。然而寒来暑往是大自然的规律，人类无法抗拒，只能从精神上顺从，从躯体上适应。事实证明，人一旦从精神上顺从了暑热，躯体也就能够适应，不再以热为苦，比如赤道上的人，也能活得挺好。同样，人一旦从精神上顺从了严寒，躯体也就能够适应，不再以冷为苦，比如北极圈的人，也能活得挺好。故以平常之心，顺四时而适寒暑，再辅以“动作以避寒，阴居以避暑”等简单的应对措施，就能使冬日不觉得冷，夏日不觉得热，这就是从精神上化解生理与气候的矛盾。

作为一个社会人，就要“和喜怒而安居处”。在社会生活中，每天都有不顺心的事情，由于激烈的生存竞争，每个人都可能对自己的处境感到担忧或不满，因而难免见异思迁，患得患失，平添怨愤和苦恼。然而人类社会本是自然界的一部分，社会现状也是天地自然的体现，一味地怨天尤人没有丝毫的意义，所以“智者”只能顺其自然，知足常乐而与世无争，这样就避免了不必要的烦恼，永远保持一个恬静的心态。这就是从精神上化解社会关系的矛盾。

作为一个发育健全的成年人，就要“节阴阳而调刚柔”，其实也就是“固精葆真”之意。这里的“阴阳”是指性别，“刚柔”表面上是指男女的禀性，即男性的阳刚性格和女性的阴柔性格，其实是代指男女固有的情欲。也就是说，作为阳性的男人，就要节制占有欲和发泄欲，作为阴性的女人，就要节制忌妒心和争宠心。《吕氏春秋·情欲》：“天生人而使有贪有欲，欲有情，情有节，圣人修节以止欲。”这就是从精神上化解生理欲望的矛盾。

如果一个人在以上三个方面都达到了“无为”的境地，就能够使自身的精神充足，血气旺盛，于是外邪不侵，内邪不生，从而健康长寿、尽享天年。这就是智者养生的诀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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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是故怵惕思虑者则伤神，神伤则恐惧，**而不止。因悲哀动中者，竭绝而失生。喜乐者，神惮散而不藏。愁忧者，气闭塞而不行。盛怒者，迷惑而不治。恐惧者，神荡惮而不收。

说解：
实际上，大多数人都很难修炼到“无为”的境界，所以大多数人都很难保持恬淡愉悦的情绪状态，但是，如果不能控制自己的欲望和情绪，就有发生精神疾患的危险。作者在这里列举出几种常见的精神疾患，都是以各种极端情绪作为疾病名称，由此亦从反面证明养生是多么关键。

所谓“怵惕思虑者”，既是对各种不良情绪的概括，也是指具体的焦虑症状，盖焦虑本身就是精神紧张、情绪异常，实乃一切精神疾患的起因。巧合的是，现代医学亦是把焦虑症按病情缓急分为两类：或为慢性普遍性焦虑，在本篇即谓之“怵惕思虑者则伤神”；或为急性惊恐发作，在本篇即谓之“神伤则恐惧”。至于“**而不止”，则是指滑精，这种病症可由精神极度紧张时的植物机能亢进所致，但是在《本神》作者看来，滑精属于最致命的自戕，是导致“伤神”的极端表现。

所谓“悲哀动中者”，其实就是现代医学中的癔症。其具体表现为：哭闹不休、捶胸顿足、满地打滚、寻死觅活，似乎是悲哀到了极点。《口问》：“悲哀愁忧则心动，心动则五脏六腑皆摇”，即是形容此类症状。“竭绝而失生”者，乃谓长时间哭嚎叫嚷，必然精疲力竭而嗓音嘶哑也。“失生”乃“失声”之误。《说文》：“声，音也。”

所谓“喜乐者”，其实就是现代医学中的躁狂症。其具体表现乃为躁狂三联症，即：情感高涨、思维活动加速、言语动作增多。所谓“神惮散而不藏”，就是形容躁狂症患者得意忘形、自吹自擂、口若悬河、大言不惭的模样，“惮散”即言行毫无顾忌，“不藏”是说失去了应有的含蓄和矜持。

所谓“愁忧者”，其实就是现代医学中的抑郁症。其具体表现乃为抑郁三联症，即：情绪低落、思维活动缓慢、言语动作减少。所谓“气闭塞而不行”，就是形容抑郁症患者的神情僵滞，语言动作木讷呆板，没有活泛气。

所谓“盛怒者”，其实是指狂怒型癔症，专以骂詈撕咬为特征，似乎非常愤怒的样子。“迷惑而不治”，是形容症状发作时的疯狂劲头，盖理智丧失，六亲不认也。

最后的这个“恐惧者”，其实就是现代医学中的恐怖症。“神荡惮”，是形容患者由于恐怖而魂飞魄散、惊恐万分的样子。“不收”，乃谓恐怖症具有长时间持续发作的特点，而其它精神疾患通常都是急性阵发，即使暴发猛烈，移时乃能自我收敛。

以上是说愚者未能遵从智者养生之道，其结果就是导致各种精神疾患。

由此还可以看出，《本神》作者关于各种精神疾患的分类非常精准，这在两千多年前实属难能可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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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心怵惕思虑则伤神，神伤则恐惧自失，破囷脱肉，毛悴色夭，死于冬。脾愁忧而不解则伤意，意伤则悗乱，四肢不举，毛悴色夭，死于春。肝悲哀动中则伤魂，魂伤则狂忘不精，不精则不正当人，阴缩而挛筋，两胁骨不举，毛悴色夭，死于秋。肺喜乐无极则伤魄，魄伤则狂，狂者意不存人，皮革焦，毛悴色夭，死于夏。肾盛怒而不止则伤志，志伤则喜忘其前言，腰脊不可以俯仰屈伸，毛悴色夭，死于季夏。恐惧而不解则伤精，精伤则骨痠痿厥，精时自下。

说解：
现代医学已经明确意识到，除了外伤，几乎所有的疾病都属于身心疾病，也就是都有心理因素参与其中。即使一个简单的感冒，似乎纯粹由外界病毒感染所致，其实也和个人当时的心理因素有关。俗话所说的“没有内火，不生外寒”，也是这个道理。只不过，现代医学目前对于心理因素还不具备定性和定量的检测手段，也缺乏行之有效的治疗手段。

然而古代针医也意识到了心理疾病与躯体疾病存在着密切的关联，所以他们才会把心理疾病与躯体疾病作为一个整体来看待。并且，《内经》作者还意识到，在身心疾病当中，心理因素往往处于矛盾的主要方面，而应该作为治疗的重点，所以他们才会把“养神”、“调神”作为治疗学的基本内容。本篇开头所说“凡刺之法，先必本于神”，也正是出于这种理念。

这其实也就是说，在古代针医看来，心理活动的异常还可以看作是躯体疾病的诱发因素和前期阶段。我们看这一段话所描述的症状表现，似乎与上一节有大量重复，但是上一节的用意在于讲述单纯的精神疾患的症状分类，具有病情从轻到重的层次划分的含义，而此节的用意在于，每一种精神疾患还必将导致相应的躯体疾患，并且对人都有致命的伤害，其实就是把躯体与心理合为一体统一看待的意思。

“心怵惕思虑则伤神”，仍然是指焦虑症，盖焦虑即俗话所说的“内火”，实乃一切身心疾病的主要诱因。焦虑状态必然造成精神紧张，若长期高度紧张，势必造成严重的心理创伤，即谓之“伤神”。而作者把”伤神“归属于心脏疾病，是心主神的缘故。

但是，这里的“心”，与肝肺脾肾并列，显然是五脏中的一脏，同时也是五行中的一行，与前文“所以任物者谓之心”的“心”已经不是同一个概念。这是古人不讲究形式逻辑的缘故，以致经常发生概念混淆。

“恐惧自失”，仍然是指由于极度的惊恐而滑精。滑精是毫无意义的自身损失，故谓之“自失”。

“破囷脱肉”，是形容迅速消瘦，以至于瘦骨嶙峋，即患者出现恶病质状态。作者的本意是要强调“精”的重要性以及“伤精”的严重后果，所以就把体质恶化说成是“自失”所致。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对于此类患者而言，体质恶化只能是由长期的精神紧张所引发的躯体器质性疾病所致，而与“自失”无关。

“毛”，是指眉毛与头发。《说文》：“毛，眉发之属及兽毛也。”“色”，是指目色，《说文》：“色，颜气也。”又：“颜，眉目之间也。”故“毛悴色夭”是形容毛发枯焦（脱落）而气色晦暗的意思。在古人看来，这就是精髓枯竭神气失守的象征，此所以致死也。下皆同此。

“死于冬”者，谓五行规则，水克火也，下皆仿此。然而五行生克乃术数家之推理模式，有机械死板、牵强生硬之嫌，未可据信。

“脾愁忧而不解则伤意”一句，在这里不是指普通的抑郁症，而是面临巨大精神压力而无法解脱的意思。“意伤则悗乱”，乃谓突发意识障碍，实即昏迷也。“四肢不举”，乃谓突发运动障碍，实即瘫痪也。所以这一条其实是指突发脑血管意外所造成的昏迷和瘫痪，而作为心理疾病引发躯体疾病的典型例子。现在我们知道，脑溢血这种病往往就是由一时性的愤懑、气恼等不良情绪直接引发的。

“肝悲哀动中则伤魂”一句，在这里也不是指功能性的癔症，而是指器质性精神病。“狂忘不精”的“狂”是形容器质性精神病的意识模糊综合征，也就是经常出现错觉和幻觉，以致一惊一乍，胡言乱语；“忘”是形容遗忘综合征，以致丢三落四、错讹虚构；“不精”是形容智力低下、傻里傻气的样子，即痴呆综合征。痴呆患者往往不知羞耻，当众拉尿，当众***，即谓之“不精则不正当人”。

“阴缩而挛筋”，即抽筋也，也就是肌肉痉挛症，在此是指癫痫病发作。其中“阴缩”是指睾丸缩入，这在古人，属于筋病的最严重症状。“胁”乃“膝”误，盖古代同音也。“两膝骨不举”，是形容膝关节不能打弯，即关节僵硬、肢体强直之意，这是全身肌肉痉挛的表现。之所以单独提出“两膝骨不举”，盖肝主筋，而膝乃筋之府也。之所以由“悲哀动中则伤魂”引发剧烈的肌痉挛，盖器质性精神病很容易诱发癫痫病也。

“肺喜乐无极则伤魄”，是指躁狂症状。“狂者意不存人”，是说狂妄躁动到了六亲不认的程度。“皮革焦”，即皮肤干燥，这是躁狂症的附带症状，而其本意在于强调“肺主皮”也。

“肾盛怒而不止则伤志”，是指反复发作狂怒型癔症的人，不但意识紊乱、言语错乱（喜忘其前言），其管理饮食和睡眠的植物机能亦严重紊乱，则体质、气力迅速衰减，“腰脊不可以俯仰屈伸”，是说有气无力而卧床不起，而意在强调精髓的枯竭。如果再出现毛发焦枯，气色晦暗，那就离死期不远了。

所谓“恐惧而不解则伤精”云云，是一个总体概括，意思是一切心理疾患都源于恐惧。也就是说，上述悲哀、喜乐、忧愁、愤怒、焦虑等等异常表现，归结于一点，就是恐惧心理。我们知道，勇敢（大大咧咧，无所畏惧）的人，很少产生心理疾患。然而恐惧的最大危害，乃在于“伤精”。这个“伤精”，是指生命本原意义的“**”日益损耗，其实仍然是指滑精，所以有致命的危害。

所谓“骨痠”，是指肢体酸疼，在古人，这就是骨髓减少的表现。《五癃津液别》：“……髓液皆减而下，下过度则虚，虚故腰背痛而胫痠。”

所谓“痿”，是指肢体痿废，即截瘫，在古人，这也是骨髓减少的表现。《痿论》：“……骨枯而髓减，发为骨痿。”

所谓“厥”，一般是指意识丧失，即昏厥。在这里，则是特指低血糖昏迷。在古人，低血糖昏迷也被看做是骨髓减少的表现。《海论》：“脑为髓海……髓海不足，则脑转耳鸣，胫痠眩冒，目无所见，懈怠安卧。”

所谓“精时自下”，即滑精，在古人，滑精不但是极度恐惧的表现，还是极度虚弱的表现。故“精伤则骨痠痿厥，精时自下”，描述的就是**大量流失而精髓趋于枯竭的全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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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是故五藏主藏精者也，不可伤，伤则失守而阴虚，阴虚则无气，无气则死矣。

说解：
按照本篇开头的说法，“血脉营气精”这五种活性物质分别藏于五脏，而精最为根本，因此如果笼统概括地说，即“五藏主藏精者也”。也就是说，“血脉营气”这四种东西在本质上都属于“精”，故只要**充足，血脉营气就旺盛，反之，若**枯竭，则血脉营气也就相应地递减而虚少，此所以精之不可伤也。因此，古人固精葆真的具体手段，主要就是“涩精”。《吕氏春秋·情欲》：“知早涩则精不竭。”所谓“早涩”，即从青壮年时期就早早禁绝{BANNED}。很显然，“涩精”与“滑精”正好相反，此所以产生正好相反的效果。

所谓“阴虚则无气”，是以精髓为代表的躯体为“阴”，以精神为代表的心理为“气”，其实就是“神”必须附着于“精”的意思。故精竭则神亡，神亡则死。

原文：
是故用针者，察观病人之态，以知精神魂魄之存亡得失之意，五者已伤，针不可以治之也。

说解：
这是再一次做出明确的指示，所谓“凡刺之法，先必本于神”，那是有具体的衡量标准和操作依据的。也就是说，凡是在“意志思虑智”五个方面表现异常的（也就是患有上述精神疾患的），都不可以**治疗，因为这表明他的“精神魂魄”已经亡失。

原文：
肝藏血，血舍魂，肝气虚则恐，实则怒。脾藏营，营舍意，脾气虚则四肢不用，五藏不安；实则腹胀经溲不利。心藏脉，脉舍神，心气虚则悲，实则笑不休。肺藏气，气舍魄，肺气虚则鼻塞不利少气；实则喘喝，胸盈仰息。肾藏精，精舍志，肾气虚则厥；实则胀，五藏不安。

说解：
五脏的具体功能就是分别储藏“血、脉、营、气、精”这五种活性物质，并分别体现为“意、志、思、虑、智”这五种心理活动，因此，对五脏而言，“实”是正常，“虚”是异常，也就是储藏的血脉营气精越多越好。

然而“实”只是理想，人的日常生理活动无时无刻不在消耗着血脉营气精，所以，五脏永远也达不到“实”的理想状态，总是或多或少的有点“虚”。

那么，真正给五脏造成实质性损害的，是因为精气损耗所导致的“虚”，而不是“实”。也就是说，“虚”才是五脏疾病的本质所在，“实”则只是表面的假象。

因此，所谓“肝气虚则恐，实则怒”，其实是说恐为本质、怒为表象的意思。实际上，在临床实践或者日常生活当中，我们都不难发现，人的愤怒总是一时性的，一般无须治疗，很容易自愈，而恐惧心理则很难纠正和改善。
《通评虚实论》：“何谓虚实？歧伯对曰：邪气盛则实，精气夺则虚。”也就是说，“怒”是外部因素袭扰所致，只要泻其邪气即可；“恐”则是精气内夺的表现，需要长期地补益调养才行。

“脾气虚则四肢不用，五脏不安”，是指肢体瘫痪、神智迷惑，这其实是描述脑血管意外的后遗症。“五脏”在此乃“意志思虑智”的代称，“五脏不安”即思维能力明显下降，也就是心智不健全了。“实则腹胀经溲不利”，则是指肠道和尿道的急性炎症。相比之下，“虚”比“实”显然要严重得多。

“心气虚则悲，实则笑不休”，是说躁狂症的喜乐无极（实症）往往是由过度的悲痛伤感（虚症）所引发的。故“笑不休”乃表象，“悲”才是其本质。

“肺气虚则鼻塞不利少气”，是说经常出现呼吸道卡它症状和哮喘症状，就表明“少气”。“少气”在《内经》是对免疫力低下的泛称，而过敏性鼻炎和过敏性哮喘即属免疫力低**质，故归为虚症。“实则喘喝胸盈仰息”，则是指急性炎症引发的呼吸道症状，故归为实症。

“肾气虚则厥”，是指意识障碍，神志不清。“实则胀，五脏不安”，是指肝腹水引发肝昏迷。肾病无论虚实，都能引起神智异常,这是强调肾中所藏之精至尊至重，而精神一体。

原文：
必审五藏之病形，以知其气之虚实，谨而调之也。

说解：
由于心理疾病与躯体疾病密不可分，所以，审察患者的精神状况和躯体状况都可以确定其五脏的虚实，但是对于确诊为“虚”的患者，务必谨慎，因为这种“虚”标志着“精神的亡失”，那已经超出了**的治疗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