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一生献给护理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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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我国护理专家、北京积水潭医院前副院长吕式瑗记者在医疗卫生媒体工作多年，接触并采访过许多医学专家教授，感受并记录他们从事医学工作艰难而光辉的心路历程。近一年来，每次俯案做采访计划，记者总能想起一个人的名字——吕式瑗——我国护理界成就卓著的老前辈。吕式瑗在护理岗位工作了一辈子，她身上有着浓重的传奇色彩，她至今保持着中国护理史上许多后人难以超越的“第一”：
以中国学历获得英国注册护士（SRN）的第一位中国人。
第一位通过英国骨科学会和皇家残疾人及康复学会联合考试委员会的全国统考并荣获骨科护理证书（ONC）的中国护士。
中国骨科护理学的第一个开拓者和实践者。
主编了中国第一本《创伤骨科护理学》。
中国北京积水潭医院近50年历史上第一位也是惟一的一位护理副院长。
和吕式瑗共事的人们都称她为“先生”，这是对出类拔萃女性的尊称。
记者打电话与吕式瑗先生约采访时间，同时询问她家的位置。电话里，吕先生的声音轻柔而温暖，她不但告诉了记者街道、门牌、楼室，还详尽地描述了路口的标志，最后告诉记者，从路口到她居住院门前一共有14个电线杆。
简单的一句话，记者立即感受到了吕先生的热情、认真和细致，她于不经意间，流露着训练有素的良好职业品质和习惯。
护士工作是崇高职业
吕式瑗先生的书房简洁而明快，靠墙放着几个大书柜，里边摆满了医学及护理方面的书，宽大的写字台上堆着很多书稿。吕先生说，现在护理界有点乱，一些护士、医生、甚至医院管理者都弄不清护理工作的内涵和意义，因而不太清楚护士到底应该做什么，一些医院护士所做的工作距离规范的护理学要求相差很远。为此她很着急，尽管她今年已经89岁高龄了，她还是忙着整理自己过去的一些护理学论文，争取能出一本书，期望有生之年能为严格规范护理工作发挥些余热。
1917年，我出生在河北河间县，后来随父母到北京居住。我的父母都出身于书香门第，我从小就受到良好而严格的文化教育及为人要正派、要正直的家庭薰陶。父母经常教导我要以“仁义之心待人”，在这样的教导下，我知道自己要有教养、有知识、有***能力，虽然我是个女孩子，但不能受气，更不能依赖别人。
说起来，我选择护士职业也挺偶然。我在北京贝满女子读高中时，认识了一个做护士的大姐姐，她非常喜欢自己的工作，经常对我说护士工作可以帮助别人，很有意义，同时生活又很稳定，很适合女孩子。受了她的影响，我年轻的心很向往这一崇高的职业，期望有一天自己能成为一名光荣的护士。1936年高中毕业后，我考入了燕京大学护士预科班，接着又考上了协和医学院护理系，在学校经过四年严格而规范的专业教育，终于成为一名当时为数不多的大学本科学历的护士。
毕业后，我受聘到南京中央医院工作，任小儿科护理督导（相当于科护士长）。1949年初，医院得到一个派往英国进修骨科护理的名额，在全院护士中选拔。当时选派的要求很严，既要经过护理专业学习，又要有临床实践经验，还要会说流利的英语。因为这次进修的是高级护士，英国要求选送的人员一到那里就能立即展开工作。经过几轮严格得近乎苛刻的考核，最后医院选上了我。
当时我非常高兴，虽然那时我正准备结婚，但我非常珍惜这次宝贵的学习和提高的机会，我和我爱人商量推迟了婚期。
吕式瑗先生说到这，抬起头深情地望着挂在墙上的照片，那是她与已故丈夫——中国科学院院士秦馨菱教授的合影，旁边是一张当年她赴英国进修时，在轮船上的照片，青春靓丽的脸上洒满朝气愉悦的笑容。
我到英国后，被分配到了翠罗科市骨科医院。那家医院的护理部主任是个很有经验的老护士，当时她从上到下对我审视了一番，然后很威严地说，英国不承认外国学历，你来了要从学生做起，而且进修结束后，不能参加考试，也不能得到相应证书，你只参加听课与实习工作。她这几句话，把我在协和医学院四年的苦读一笔抹掉了。尽管我心中对这种歧视有些不满，但我没有动气，很平静地说，我没有意见，我是来学习的。于是，我从最基层的护士做起。
当年，我在协和学习是很认真的，护理基本功训练也很扎实，再加上我早已养成的认真负责的工作习惯，使我在英国医院的工作很顺利。我记得当时医院住着一个病情很严重的病人，每天夜班由我们进修护士轮流给她上特护。只要轮到我值班，我就守在她身边，不离开。开始，一些护士因此对我有意见，因为病人习惯了我一步不离的护理后，轮到白天护士上班时，病人也要人在旁陪护着她。后来有一天我值夜班，那个病人病情突变，呼吸骤停，由于我一直守在他旁边，熟练地对她进行及时的抢救，才使她保住了性命。
我良好的工作表现很快得到了医院的承认，不久，我就换上了蓝腰带（正式毕业护士的标志），医院承认我是正式毕业的护士了。从此，我和其他进修的英国护士一样工作。在后来的工作中，我还被医院任命代理护士长，一个人管理一个大病房，里边有60张床，住满了十一二岁的小病人。这些孩子虽然有病，但毕竟年龄小，给护理工作带来困难。在我眼中，外国孩子都长得差不多，很难区别，但为了便于工作，我在两天内就记住了所有孩子的姓名，到病房护理时，我能亲切地叫着他们的名字与他们交谈，使那些小病人感觉温暖而配合我工作，从而使工作进展非常顺利。
毕业时，英国方面对我的表现和成绩非常满意，觉得应该让我参加考试，也应该给我注册护士证书。于是他们从国内调阅了我的学习档案，审查通过后，我拿到了英国注册护士证书。当时我高兴的心情无法形容。
吕式瑗先生是我国在英国领土之外受训而取得英国注册护士资格（SRN）的第一个中国人。同年，她通过了终期会考，获得了英国骨科学会和皇家残疾人与康复学会联合考试委员会颁发的骨科护理专修证书（ONC），这是非常不容易的。因为，英国人非常骄傲也非常严格，他们所颁发的这个***书到全世界的承认。他们一般不信任其他国家的护士教育，也不轻易承认其他国家培养的护士资格。吕式瑗先生在英国的学习，既接受了国际公认的正规严格的训练，也向世界证明了中国人的实力。
通过在国内外的学习和实践，我对护理工作有了较明确的理解：护理学是一门科学性、技术性和服务性都很强的综合性应用科学。这门专业在医疗系统各专业间起着联系纽带作用，从业人数最多，接触病人时间最长，与医疗工作密切相关。护理是着重程序的、目标导向的、使服务对象获得全生命过程连续最佳状态的一项工作。
做中国的南丁格尔
在英国学习结束后，英国的同行留我在那里继续学习和工作，学校给我安排了优越的学习和生活条件，我自己也很想再学习一些其他护理技术。但此时国内**开始了，我每天听广播了解战场和国内的情况，心急如焚，我知道祖国需要我，我应该像南丁格尔那样为战士服务。于是，我毅然回国，我要做中国的南丁格尔。
回国后，我担任华东军区总医院外科总护士长，在医院里，我的认真和严格是出了名的。护理工作的管理不能不严，因为护士的手中随时掌握着病人的生命和安全，不能有丝毫松懈。有一天，我听说外科病房有3个大手术病人都要在中午时间陆续回病房，但当时只有一个护士值班，感到护理工作很重，于是匆匆吃过午饭赶到病房去帮忙，我到达时，正遇上一个志愿军战士刚从手术室被推回来，还没清醒。我急忙上前去查看病人，发现病人的呼吸、心跳都没有了。我的心忽地一下就揪紧了，立即跳到病床上对病人实行人工呼吸和心内注射，同时让人去通知医生。医生很快就来了，此时病人也已恢复了心跳和呼吸，整个过程大概只有几分钟。
时间就是生命。这是惊心动魄的几分钟，也是考验护士敬业精神、临床技术、应变能力的几分钟。吕式瑗以自己细心的观察和娴熟的技术，一次次把病人从死亡的边缘拯救回来，向祖国和人民证明着一个称职护士的重要价值。
1956年，北京积水潭医院成立了，这是一所以创伤骨科为主的大型综合医院，医院的医务人员从全国各地调来，其中有22名是卫计委从全国重工业系统医院调来培训的非骨科专业护士。这些护士到医院是专为学习骨科护理的，当时医院却没有经过专科正规训练的人培训她们，这些护士闹情绪，要打退堂鼓。这时，积水潭医院领导想到了我，在卫计委的支持下，一个电话就把我从人民医院调了过来。
创业初期，新的医院，新的人员，护理水平参差不齐，我的任务非常重，一方面要言传身教，手把手的教她们专科护理技术，另一方面还要为全院制定培训计划和管理措施，统一基础护理的概念、内容、操作方法、操作程序、检查标准等。我运用自己所学的知识，以及在国内外工作学习的经验，和广大护士们一起讨论、修订，在实践中不断完善，终于形成了一套优质、安全、有效的护理方法和管理制度，使全院的护理管理质量大幅度提高。
1959年冬天，医院收住了一个因车祸被压伤骨盆的病人，入院3天，病人突然发生**部肌肉气性坏疽，生命垂危。经过医生会诊，为病人作了大面积**部肌肉切除术。手术后，病人能否尽快康复的重担就落在护理工作上。我知道，此时人们都把期待的目光投向我，我必须拿出一套行之有效的护理方案。于是，我从无菌隔离、消毒换药，到病人吃喝拉撒的生活起居，都做了细致的安排，并亲自带着护士一一操作，落实到位，我坚守在护理一线，5天5夜没回家，直到病人病情稳定。
几个月后，这个病人痊愈出院了，临走前他拉着吕式瑗的手说：“如果没有你的精心护理，我就没命了。我的命是你给的，谢谢你！”。像这位病人这样经吕先生亲手护理过的病人很多，他们都对吕式瑗怀着对恩人式的感激，不仅仅因为她精湛的护理技术，更因为她对病人如亲人般的周到、细致关怀的精神。
1976年，河北唐山地区发生了大地震，一批又一批严重的骨伤伤员被送到北京积水潭医院，脊柱断裂、骨盆骨折、挤压综合症、多发性骨折……病人多得病房挤不下了，又躺满了走廊。当时我是护理部主任，既要在抢救现场发挥自己的技术长处，更要指挥安排好护士们的各项工作，不能有一点马虎。由于需要导尿的病人太多，医院的导尿管不够用了，只能一批伤员用完后，马上消毒，再给另一批伤员用，这其中的预防感染问题就凸显出来了。我告诫护士们，工作越是忙，越不能出错。为了防止感染，我制定了严格的消毒制度，并在现场检查监督各项工作的落实，确保抢救护理工作万无一失。
抗震期间，临时病房里条件简陋，骨折病人只能躺在放在地上的木板上，病人痛苦不堪，我听到他们的**，感到心疼。护士的职责告诉我，要想一切办法解除病人的痛苦。于是我就开始琢磨如何在地上的硬板床上安置牵引支架，帮助病人减轻痛苦，为这个我常常寝食难安，经过努力，我终于把简易牵引架设计出来了。当时是夏天，天气很热，我满头大汗地帮助木工师傅把牵引架一个个安装好，看到伤员感觉舒服不再**时，我的心得到了最大的安慰。几个月后，很多伤员恢复了健康，重新站了起来，重返自己的工作岗位。送伤病员出院，是我感觉最幸福的时刻。
努力培养优秀的护理新人
吕式瑗先生在护理岗位工作了一辈子，直到她做了护理部主任，她始终坚持每天7点准时到病房，认真地巡视工作，细致地观察病人，发现问题及时处理。她精湛的护理技术和满腔热忱的人格魅力，感动和激励着她身边工作的每一个人。
现在，社会上甚至在医务界内部个别人的头脑中有一种错误的观念，他们认为护理工作低人一等。我对此很不满意，他们根本不了解护士和护理工作。我在临床干了60多年，我热爱我的工作，护理工作是崇高的职业，是高风险的职业，是需要技术和爱心的职业。为此，我非常想为我国的医疗卫生事业培养更多合格的优秀护士。
1964年，在工作实践中，基础护理操作规程逐步完善了，我主编了《基础护理技术操作规程》，这本书由人民卫生出版社出版，受到护理同行的好评，全国很多医院、学校都争着{MOD}，这本书后来多次加印，成了护理教材之一。1977年，《基础护理操作规程》获北京市卫生局科研成果奖。
吕式瑗先生与她主编的《基础护理操作规程》一起走向了全国，在护理界产生了深远的影响，许多护士都是看着这本书步入护理工作岗位的。至今，《基础护理操作规程》仍然是临床培训新护士或训练护理基本功的教材。
在临床上，我带教护士是非常严格的，我期望每个护士都能明了自己的工作关系着病人的健康甚至生命，不能有丝毫怠慢。我经常手把手地教她们护理基本功，比如怎样搬动截瘫病人，怎样护理打石膏上夹板的伤员，病人床铺如何整理，甚至如何清理病人大小便等。因为严格，有些对我不熟悉的年轻护士甚至有一点怕我，因为她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会悄悄出现在她们身边，仔细检查她们的工作，一旦出现问题就会受到严厉的批评。
有一次，一个年轻护士早上5点多在病房为一个病人换药。按规定，她应该带两个弯盘，一个装清洁用具，一个装污染用具，但她那天只带了一个装清洁用具的盘。结果在换药时，那些用过的棉球、纱布等被污染的物品就没地方放，这时，她突然看到我站在她身后，正紧紧注视着她的操作，她当时真的不知所措。不用我说什么，她就知道自己做错了。我常说，护理操作规程是从实践中总结出来的，甚至有过血的教训，不能随意更改，必须一板一眼地自觉执行，有人检查和没人检查都一样。后来这个护士还到了护理部工作，每提起这事她都记忆犹新，说给她的教育很深。
由于吕式瑗先生的言传身教，积水潭医院的护士都很刻苦地学习，护士们钻研业务知识已蔚然成风，医院内逐步形成了严谨、耐心、细致、敢打硬仗的护理作风。
护理学作为一门与人民健康息息相关的科学，很需要护理管理的高级人才。1990年，北京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聘我当他们的研修班客座教授，我很高兴地接受了，我从心底里愿意为培养更多优秀的护理学人才多做些工作。我在那带教了16名研修生，她们都结合护理工作实践写了专业论文，其中50%以上学生的文章很快在《中华护理杂志》上发表。目前，这些学员多数都走上了各级护理领导岗位。1998年到2000年，北京市海淀区[根据相关法规进行屏蔽]又聘我作高级医学顾问，这时候我已经82岁了，但只要我还能坚持，我就努力为多造就新一代护理人才去工作，于是我又为他们培养了3名护理研修生。那期间很不巧，我骨折了，但我不想耽误学员的学习，我扶着拐或手杖坚持备课、写教材、批改作业。
吕式瑗先生先后到过全国31个省、市、自治区传授护理专业知识，鼓励护士们在业务素质、护理质量方面不断改进和提高。她渊博的知识、优良的学风、高尚的情操，博得护士乃至医务同行们的尊重和爱戴。1981年，吕式瑗在创伤骨科护士临床实践基础上，组织并编撰了《创伤护理学》一书，受到骨科专业护理人员热烈欢迎，此书多次修订再版，至今仍然是骨科护理的经典之作。
回头看我60多年走过的路，我感触很深：护理工作是一门严谨的科学，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做好的，从事护理工作的人必须聪明、细心、反应迅速，并有奉献精神。我热爱护理工作，我愿做中国南丁格尔，将一生献给护理事业。

医*

护理界的楷模阿,是我们学习的榜样,工作的动力

扬*烟

护理操作规程是从实践中总结出来的，甚至有过血的教训，不能随意更改，必须一板一眼地自觉执行，有人检查和没人检查都一样。我要向先生学习，严格要求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