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灵枢•四时气》篇中的腹腔穿刺抽液术

白*

《灵枢•四时气》篇中的腹腔穿刺抽液术

白山

       《灵枢•四时气》有这样一节：“徒水，先取环谷下三寸，以铍针针之，已刺而筒之，而内之，入而复之，以尽其疒水，必坚，来缓则烦闷，来急则安静，间日一刺之，疒水尽乃止，饮闭药。方刺之时徒饮之，方饮无食，方食无饮，无食他食百三十五日。”文字古奥，历代众说纷纭，以为难解，如丹波元简谓：“徒疒水以下，其义未详，《甲乙》文有异同，然亦未明晰。”
        今读《新中医》1985年4月号广州陈群益先生之《灵枢古经之腹腔穿刺放液术》，又参之张珍玉先生《灵枢经语释》，其疑惑霍然冰释。现介绍如下。
       首先，明确一下一些疑难字词。
       徒水：杨上善注：“徒，空也。”张景岳：“徒，但也。”马莳：“上文言风水者，有风有水也，此曰徒水，则有水无风也。”陈群益注：
“盖水胀之病，腹大空空然，如囊裹水之状，空虚而不实，故曰徒水也。”
        环谷下三寸：杨上善注：“环谷，当是脐中也。”马莳、张志聪以环跳解环谷，以风市解环谷下三寸，未得其的解。陈群益注：“环谷为脐中，杨说甚是。环同圜，圆也。谷，地势之卑陷者。盖脐形圆，脐窝则卑陷如谷，故曰环谷耳。环谷下三寸，则是少腹之部位。”又注：“《骨度》篇云：天枢以下至横骨长六寸半。天枢，穴名，在脐旁二寸，与脐平齐。……由此考之，环谷下三寸，正是脐与耻骨联合之中点也。”白山按：群益先生此说似有不确，云今之穿刺点相近可也。
       筒之：楼英《医学纲目》：“筒针，针中有空窍，如筒，出水也。”益按：“盖腹壁之肌层甚厚，如不先用取法于剑锋之铍针割破之，则筒难内也。”
白山按：群益此解有不确处。《灵枢•九针十二原》有大针：“大针者，尖如挺，其锋微员，以泻机关之水也。”或谓“挺作杖解”，不明通假致误。此“挺”通“莛”，古谓草茎之中同如管者为莛，至今胶东俗语仍用。此处描述大针中空如草莛，针尖圆滑，用于引流体内积水，今之体腔、关节腔等穿刺针类是，唯此针其尖圆钝，不经铍针引导，则难以刺入。以古人之冶金锻造技术，其针形必远较他针粗大，故以大针名之。此筒，即大针之异名也。由此可见古人之匠心。群益先生未得其解，以明为晦矣。又“而内之”三字辞气不顺，而字之前殆有夺文，历代未有言及者。而前加一动词，则语气顺畅，且与下句“入而复之”构成排笔式结构，规整流畅。惟所夺一字则未得其是，容后研究之。
        入而复之：群益注：“复，音福，反复也。入而复之，谓既内其腹，则反复移动之，或进或退，使流道通畅，以尽去其水也。”白山按：益注未得其是。现在我们知道，凡人体腔隙穿刺抽液术，刺入后一定要固定针头，大忌反复移动针头，以防损伤脏器。此处之复之亦非反复多次穿刺放液直到腹水放尽为止，因下文有“间日一行之水尽乃止”，古人惜字如金，必不妄废笔墨。此“复”通“覆”，向下俯卧。因筒针为金属质，直而不可曲，不利于腹水引流，故完成插管后须变**为俯卧位，则腹水易于流出。这晨须指出，古人这里是强调，尽量一次多放出一些腹水，没有量的限制。后文的束腹可以解决大量放腹水出现的并发症。
        必坚，来缓则烦悦，来急则安静：此句蹇塞难通，有夺文讹字故也，当按《针灸甲乙经》厘正。群益注：“《甲乙》必坚下有束**字，来缓来急两来字并作束。《太素》文与《甲乙》同，惟缓上少一束字。依《甲乙》坚下补入束**字，来缓作束缓，来急作束急，则经义大明。坚，紧也。必坚束之，束缓则烦闷，束急则安静，谓水去之后，必须以速紧缚其腹，若缚之不紧而松缓，则可致虚烦，甚或昏闷不知人，若缚之紧急，则安静而无此患也。”白山按：现在我们知道，大量放腹水后，可致腹压骤降，腹腔脏器血管舒张，从而引起低血压甚至休克，故每次不宜多量，且宜放腹水后以多头腹带加压固定腹部。两千年多年前的古人已经知道这个道理了。
        闭药：杨上善以补药解闭药，误。马莳、张介宾谓通闭之药。群益注：“闭，闭癃也。”甚是。
        刺之时徒饮之，方饮无食，方食无饮，无食他食百三十五日：马莳：“方刺之时，即但饮之，方饮之时，无用食物，或食物时无饮此药。”张景岳：“药食不宜相混，混则难于取效。”
        详《灵枢》、《素问》，衍夺讹倒多有，不破通假，不正错讹，胡可明之，于今益知之矣。
然后作者再根据以上校注试译一下，请指正。
       徒水，先取环谷下三寸，以铍针针之，已刺而筒之，囗而内之，入而复之，以尽其水，必坚〔束之〕，〔束〕缓则烦闷，〔束〕急则安静，间日一刺之，水尽乃止，饮闭药。方刺之时徒饮之，方饮无食，方食无饮，无食他食百三十五日。
       单纯腹水，以脐下三寸处为穿刺点，先用铍**透腹壁，再将筒**入。〔刺入后固定好针身〕，使病人转成俯卧位，以尽量放尽积水。每次放腹水后都要将腹部束紧，束腹松弛就会出现心烦胸闷甚至晕厥的不良反应，束腹紧张病人就会很平静而无明显不良反应。可每二日放一次腹水，腹水放尽后才停止。并让病人服用通闭的药剂。放腹水时可服通闭药，但服药后不要立即进饮食，进饮食后也不要立即服药。水肿消除后，须忌伤脾助湿的食物一百三十五日。

这里再补充两句，写这个贴子不是如鲁迅所说“写文章与专门会外科的西医”斗法，而是用这段小文章来说明《内经》的阅读方法，如本文中“束之”的脱漏，“束”讹作“来”，“环谷”的诸家误释，“筒”的不得其解，皆使本段无法读懂，故丹波氏以为难通，其实何等平直。我总是觉得，在解经时应注意一个根本性的原则，即古人是**的，写书就是为了叫后学读懂，并非故意说些半通不通的话，让后人搞不懂。如果搞不懂，很可能是在流传过程中，文字方面出了问题。因此只有正字，才能正经。

[ 本帖最后由 白山 于 2006-8-9 19:36 编辑 ]

悬*木

白山所言极是！“先正字，后正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