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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藥及復方的研究使用
劉 華 為
(陜西省中醫藥研究院 西安 710003)
當今人們最關心的是兩大問題:一是生命質量的提高,二是渴望綠色醫藥,醫學也面對兩大主題:一是亞健康,二是難治病,就是說,人類要活好,還要活的有質量,需要保健。疑難雜病越來越多,需要治療。同時,隨著疾病譜的改變,曾經席捲全球的傳染病基本上消滅了。在有些地區,一些傳染病,雖然有所抬頭但已不是主流。隨之而來的大量的疾病是免疫性疾病,心腦血管性疾病和代謝性疾病。如:類風濕,肝病,紅斑狼瘡,慢性阻塞性肺病,高血壓,中風,動脈硬化,肥胖病,脂肪肝,高脂血症,糖尿病,腎病綜合症,以及各類癌症等等。對這些疾病的治療與控制已成為當代醫學研究的重點。人們開始把目光投向了中醫藥。出現了"中醫藥熱"。與此同時,臨床上中藥的中毒和不良反應時有發生。原因是多方面的,但主要是對中藥及其復方了解不夠而造成的。
中醫藥對上述疾病的預防和治療已顯示出了很強的優勢,這也是公認的事實。但使用中藥就必須了解中藥的理論。中藥理論包括面很廣:從藥物性味來說,有四氣五味,升降沉浮;從藥物的功能來說,有解表,清熱,瀉下,溫裏,補氣,補血,滋陰,補陽等;從藥物配伍來說,藥物有七種配伍規律,稱為七情(單行,相使,相須,相畏,相惡,相殺,相反);從藥物的配伍禁忌規律來說,有《十八反》、《十九畏》、用藥禁忌、飲食禁忌、有毒、無毒等等。這些理論的特點是臨床實踐的歸納總結,藥物的作用又往往在中藥復方中體現出來,它針對的是臨床症候,所以藥物是理論與臨床的橋梁,古時把中醫方劑稱為"湯頭",中醫稱為方脈家,醫術稱為方技,日本稱中醫為漢方。可見,對中醫來說方是極其重要的。無論是傷寒派,溫病派;還是古典派,現代中西結合派;無論是講臟腑辨證,還是講六經辨證,最後交給病人的都是一張處方。所以說,"醫之學也,方焉耳"。以藥配方,但方從證出。所以,研究使用中藥及復方,要以臨床證候為依據。這樣才能正確地研究使用方藥。
第一,中藥與西藥的根本差別不僅在製劑上,關鍵還在於功效原理和醫學理論指導上。中藥是單味藥,功效原理是"以證論效",注重整體功效;西藥是化學單體,功效原理是"以病論效",注重成分功效,重視藥物的特異性。西藥和中藥的使用是有嚴格區別的。應用中藥必須在中醫理論指導下,堅持和遵循中藥固有的功效原理。這是因為:1.中藥的功效是針對證候而言的。中藥的功效(藥效和功能)是"以證論效"的。就是說,中藥是"證"的效應對象。根據它對證的治療效應來判定它是否具有"滋陰"、"壯陽"、"補氣"、"補血"、"解表"、"和解"等功效的。這就形成了明顯的"藥證對應""方症對應"關係。所以,"以證論效"是判定中藥功效的唯一標準。換句話說,中藥功效的判定,不是在實驗室裏根據其物質成分,理化性質,構效關係來論定的。而是在辨證論治的實踐中,以其對中醫證的臨床效應來論定的,是"因證識藥","以證論效"的。所以說,中藥以及由它組成的方劑的功效是辨證論治的必然結果。辨證是否正確,以用藥後的效果來體現。2.中藥的性味也是臨床治好病後,總結出來的。證有陰陽,表裏,虛實,寒熱不同證型。於是中藥也就賦予寒涼,溫熱的性質和辛、甘、酸、苦、鹹的氣味中醫稱為"四氣五味",以及升浮沉降走向及歸經。大凡能治寒證的就是辛溫(熱)藥,能治熱證的就是苦寒(涼)藥;能補氣溫陽的就是甘溫藥;能軟堅散結的就是鹹寒藥;能解表、散寒、祛風、涌吐、開竅的是升浮藥;能瀉下、利水、潛陽、導滯、止嘔、平喘的是沉降藥等。3.中藥的分類是以"藥證對應"為根據或標準的,體現著中藥功效與辨證論治相表裏的嚴密關係。解表藥,清熱藥,瀉下藥,溫裏藥,理氣藥,止血藥,補氣藥,補血藥,補陰藥,補陽藥等都是嚴格地遵循著"藥證對應"關係的。4.方劑分類也是以"方證對應"為根據或標準的。方因證立是使用方劑的根本原則。形成方劑分類與辨證論治相統一的嚴格體系。如八綱辨證有陰陽、表裏、虛實、寒熱,方有滋陰、壯陽,祛寒、清熱,補虛、瀉實,解表、攻裏等劑相應;臟腑辨證有五臟六腑之證,方有疏肝、瀉心、歸脾、清肺、補腎、胃等劑相應。六經辨證有太陽、陽明、少陽、太陰、少陰、厥陰,方有麻黃湯,桂枝湯,白虎湯,小柴胡湯,四逆湯,真武湯,烏梅丸等劑相應。5.中藥的功效還與藥物的色味歸經以及類比有關。中醫把五色五味同五臟結合起來,確定藥物的功效和歸經。如百合、白果因色白就能入肺治肺,山楂、丹參色紅就能入心治血,玄參、黑豆色黑就能入腎治腎。下列試舉一例看中醫對藥物功效的類比。如木炭(活性炭)西醫用來止血、收斂,而中醫也來止血,但其理論基礎不一樣,西醫應用是因為木炭具有很強的吸附作用,而中醫應用是因為木灰是黑色的入腎,腎屬五行中的水,血是紅色的入心,心屬五行中的火,水能克火是天經地義的,故推理凡是黑色的就能止血,叫"紅見黑止"。如血餘炭、京墨汁、百草霜等。黑色藥物都能止血。中醫還用類比的方法來確定中藥的功效,如連翹象心就能治心,核桃像腦就能健腦,橘絡、絲瓜絡、紅花、桑葉、旋復花等藥有細微結構象網路,就有通絡功能,同時還有以臟補臟,以核治核的理論。這種類比用藥確定中藥功效也是中藥的一大特色。
第二,中藥是一個特定的概念。不能以為天然藥,植物藥就是中藥。非也。中藥中雖然也有天然藥和植物藥,但它與天然藥物和植物藥物的概念是不同的。其根本區別在於:中藥是在中醫理論指導下使用的,它在使用過程中以辨證論治為依據,遵照組方原則的要求,有嚴格的藥物劑量規定,針對證而使用,並且有獨特的藥物理論,如四氣五味,升降浮沉,歸經以及特殊的炮製加工,工藝流程,種植採集,君臣佐使,協同拮抗,減毒增效等等。如果離開中醫藥的基本理論使用的任何天然藥物和植物藥物不能說是中藥。能按中醫理論來應用的才叫中藥。比如,我們吃的羊肉,浮小麥,生姜,大棗,甘草。它們既是食物又是植物和動物,如果不按中醫藥理論使用,它就無性味,歸經及功效。若按中醫理論指導就能組成治療血虛腹痛的"當歸生姜羊肉湯"和治療婦人臟躁的"甘麥大棗湯"。中藥有性味歸經等完整的理論系統,植物藥是不具備的。中藥復方是以君臣佐使理論相互配合發揮作用的,植物藥是以單體有效成分來表明作用的。從植物藥的角度講,人參葉所含人參皂比人參多,但中藥不用其葉;芍藥是芍藥的有效成分,赤芍中含量比白芍多,但中藥多用白芍,赤芍只用於涼血,這與植物藥選藥標準顯然不同。
中藥現代化也必鬚根植於中醫藥理論的土壤之中,才有強大的生命力,即使我們依靠先進的手段將中藥的有效成分搞的再清楚,離開了中醫理論指導,就不可能是對"證"的中藥,而只是治病的包括植物藥、動物藥和礦物藥在內的天然藥物。
第三,不能完全按現代藥理學研究的結論去應用中藥。近年來對中藥的藥理研究有了很大的發展,對進一步認識單味藥的藥理是有著積極意義的。但也應該認識到,實驗室與臨床尚有較大的區別;動物實驗與人體實驗是不同的,單因素研究與多因素研究是不同的,傳統水煎劑與提取液是不同的,所以可以這樣說,實驗室實驗的結果,在人體只能作為臨床應用的參考。而不能作為臨床應用的指南。如現代藥理研究黃對心血管系統,血液系統,腎功能,物質代謝以及腫瘤等都有良好的作用,可使減少的血細胞數恢復正常,可擴張冠狀動脈,改善心臟功能及增加抗缺氧能力,可改善腎臟功能,可防止肝糖元的減少,可抗衰老等等,但是否臨床所有心血管病、腎病、腫瘤都可以使用黃呢?顯然是不符合臨床實踐的。好多心臟病是"痰瘀互結"的,或是"水瘀互結"的。腎功能衰竭的病人好多也是"水瘀互結"、"濁瘀互結",即基底膜硬化的病理。用黃顯然是不行的。再如苦參、淫羊藿現代藥理研究表明:對心臟的自律性、激動或傳導有所影響。苦參對心臟有明顯的抑製作用,淫羊藿有對抗實驗性心律失常的作用。這些只能作為參考,臨床上要在辨證用藥的基礎上根據證候適當選用。在臨床上曾遇到過一位陽氣虛弱的患者,因為有心律失常,一位年輕醫生在辨證的基礎上未加選擇地加用了30克苦參,結果患者不但心律失常未除,反而出現胸悶、心下痞滿、呃逆。取掉苦參後在健脾理中基礎上選用常劑量的淫羊藿,而症狀才得以緩解。所以應用藥理研究的成果還是要根據藥物的性味理論去選擇使用。再如現代藥理研究表明:黃連和大蒜均有抑菌消炎作用,但中醫認為黃連為苦寒藥,大蒜為辛熱藥,應用時必須用中醫藥理論去指導。黃連只能用於"實熱證",大蒜只能用於"虛寒證",反之,就會有不良反應。據臨床應用表明:黃連應用於"實熱證"細菌感染者就能起到治療作用,若應用虛寒證細菌感染者,儘管也起到抑菌作用,但患者會出現腹脹、納呆等不良反應。大蒜應用於"虛寒性"細菌感染者,能起到治療作用,若應用"實熱證"細菌感染者,儘管也起到抑菌作用,但患者會出現口唇起泡等"上火"症狀的不良反應。有些藥物現代藥理學研究有毒性,但只要配伍精當,炮製得法,就能出奇制勝。如中成藥安宮牛黃丸中有朱砂,現代藥理學研究朱砂含硫化汞,而硫化汞有毒。但它在臨床上卻能起死回生。使被英國判為"腦死亡"的香港衛視女主持劉海若起死回生的中藥,其中王牌藥就是安宮牛黃丸。
第四,在實驗室所提取的單味中草藥有效成分或有效部位的藥效並不等於該單味藥的功效。一個植物不同於另外一個植物的原因是因為它們之間結構成分不同。一個植物之所以能有生命力,防止疾病有它的功效,是所含各種成分相輔相成或相反相成之故。一般而言,西藥多為單一的化學單體,有特定作用的靶體,具有專一性和針對性的使用方式,而一味中草藥中含有幾十種甚至上百種的化學成分,這些成分在人體內相互作用,分別作用不同靶點而對機體共同產生作用。它的藥效的物質基礎是活性物質的群體。例如大黃具有瀉熱 通便、涼血解毒等作用,它含有四十多種化學成分,其中主要活性成分番瀉類具有致瀉作用,蘆薈大黃素具有抗菌作用,原花青素具有消炎作用。但單純的番瀉類的致瀉作用遠遠低於大黃。同時其中的非活性成分,也可以透過助溶作用來提高有效成分的溶出度以達到提高藥效的作用。又如人參,現代藥效學研究證實,其化學成分包括人參皂、脂肪酸、揮發油、氨基酸、糖類、黃酮、維生素、核及其鹼基等多種活性物質,其中的人參皂又含有R0、R2、Rb1、Rb2、Rc、Re、Rg等20多種成分,一味人參就可以作用於多個靶點,具有改善中樞神經系統,循環系統,造血系統,内分泌系統和免疫系統等多方面的功能。由此可見,人參的這些眾多藥效並非某一單體的作用,而是其中各種活性物質引起的綜合作用。所以說,中藥的化學成分很難用現代科學技術確定其有效成分和作用機制。即使提取的單味中草藥有效成分或有效部位的藥效,並不等於它在人體就能發揮相應的作用。特別是口服藥到人體後,其有效成分和相應藥理作用在某些消化的參與下,都可能發生變化,未必能取得相應的效果。一味藥的成分是複雜的,配伍後就更複雜。如果把人參同大黃配伍,就有一百多種成分,究竟發生什么變化是未知的,但是有一點是肯定的,那就是復方起藥效的成分除有機成分外,尚還有無機成分和有機成分的配合物以及它們之間的絡合作用。這種多種成分,透過多種渠道作用於機體多個途徑、多個層次、多個靶點發揮整體效應。單味藥物提取有效成分或有效部位的藥效,把其他成分丟掉了,不但破壞了中藥功效的整體性,科學配伍性,講究關聯性和辨證論治的精髓。同時限制了藥用範圍,也浪費了藥材。例如,從黃連中提取黃連素,只能用於細菌性痢疾,而中藥黃連除清心、除煩、明目、瀉火外,若配伍不同,就能發揮各種不同的作用。如黃連配木香(香連丸)不但能治痢疾,還能治濕熱引起的其他腸道疾患;配半夏(半夏瀉心湯)辛開苦降能治各種疾病引起的胃脘痞滿;配吳萸(左金丸)長治肝大腹痛吞酸;配肉桂(交泰丸)治心腎不交的失眠;配生地(黃連丸)能治濕熱消渴。一味黃連因配伍不同,主治亦迴然各異。又如從青蒿中提取的青蒿素只能治瘧疾,而中藥青蒿還能清肝膽濕熱,骨蒸勞熱,組成好多方劑,如青蒿鱉甲散,蒿苓清膽湯等。這就如同一個多面手的人一樣,只用一面,其他面就廢掉了。可見,中藥的藥效不在於幾個基本單元,而在於它們之間組合形成整體後的功能。
第五,中藥在人體與動物實驗有差異性。中藥理論直接來自臨床,也就是說,是來自人體實驗的結果。因此是比較可靠的。而現代中藥藥理研究,往往是來自動物實驗的結果,而人與動物是有顯著種屬差異的。有些藥物在動物實驗中有效,在臨床上卻無效或效果不佳。如從中藥丹皮中提取的丹皮酚,對狗實驗性高血壓有明顯的降壓作用,但對人高血壓卻無明顯效果,甚至無效。中藥葛根中的黃酮類化合物對小鼠有很好的避孕作用,但對人體卻無效。有些藥物對人有明顯的藥理作用,但對動物卻無人體所表現的作用。如中藥巴豆對人有強烈的瀉下作用,小白鼠實驗不僅不瀉反而越吃越肥。雷公藤所含的雷公藤鹼對人體有很強的毒性,甚至引起中毒死亡,但羊食之卻未見毒性。現在中藥有一個很怪的現象,那就是很多現代藥理研究認為不治病的藥在治病,常用的茯苓、山藥、百合、蓮子、大棗、陳皮、浮小麥按現代藥理研究這些都是不治病的無效藥。升麻、柴胡沒有升提作用,可放在補中益氣湯中卻有升提作用。
第六,中藥體外實驗與體內服用效果不完全一樣。有些藥物在體外抗菌消炎作用不強,但在體內卻具有較好的抗感染作用,如白花蛇舌草在體外抗菌作用很弱,只對金黃色葡萄球菌、痢疾桿菌有微弱的抗菌作用,但在體內卻能增強網狀內皮系統功能,提高巨噬細胞的吞噬能力,既能使家兔實驗性腹膜炎時腸管漿膜面的炎症滲出減小,又能基本上控制腸壁膿腫的形成,可見白花蛇舌草在體內有防止細菌擴散的作用。又如地榆具有止血作用,在體外不但沒有促進凝血的作用,反而有抗凝血作用,但在內體卻有促進凝血作用。臨床上用於多種出血性疾患均有一定療效。再如"麻杏石甘湯"在體外對肺炎雙球菌、金色葡萄菌、溶血性鏈球菌無明顯的抑製作用,但它在體內卻有很好的抗菌消炎作用,臨床上常用於細菌性肺炎。
第七,掌握有毒藥物的毒性,減少或避免毒副反應。過去對一些中藥的毒性缺乏足夠的認識,要在傳統用藥經驗的基礎上,時刻掌握有毒藥物的毒性,防止中毒,這是研究使用中藥的首要問題。我們的祖先雖知道很多藥物的毒性,有神農氏嘗百草"一日遇七十毒"的傳說,雖然採取了好多炮製方法,但對中藥毒理缺乏深入地了解。如附子、烏頭只知炮製不當,煎熬時間過短,容易發生中毒。經過炮製,久煎可以降低毒性,但不知有毒成分及作用機理。現在透過藥理研究知道附子、烏頭有毒成分主要是烏頭鹼,其中毒劑量為0.2mg。透過久煎,烏頭鹼可分解為烏頭次鹼,進而分解為烏頭原鹼。而烏頭原鹼的毒性僅為原來的二千分之一到四千分之一。因此,炮製、久煎是防止附子、烏頭中毒的有效方法。古人雲:細辛不過錢,就是說用細辛不能超過1錢(即3g)。細辛是散寒止痛的中藥,藥理研究發現過量是對腎臟有損害的。現在發現黃藥子製劑和山慈菇製劑,雖能治療腫瘤控制其增生,但對肝腎有損害;含有馬兜鈴酸的製劑(包括馬兜苓、關木通、天仙藤、尋骨風、青木香等)對腎小管有損害,可引起腎衰竭;復方蛇床子製劑提取的揮發油使用後,臨床出現心跳、頭暈和腸胃反應,水煎毒性反小。含汞、砷製劑(雄黃、雌黃、信石、朱砂)的成藥,如牛黃解毒片、牛黃消炎丸、六神丸、至寶丹、梅花點舌丹、安宮牛黃丸,中病即止,不宜久服。久服會出現中毒。
中藥的不良反應,關鍵是否需要用藥和合理用藥。用藥如用兵,是不得已而為之,無病用藥,均能擾亂機體正常的生理功能。藥物本為補偏救弊之用,固當中病輒止,藥物可以治病,也可以致病。不要錯用、亂用。若用之不當,不要說有毒藥物,即就是補藥也會產生不良反應,如何首烏,有二個品種,一為炮製後的制首烏,一為沒有炮製的生首烏,中醫認為大便溏瀉及有痰濕者不宜使用生首烏。現在臨床發現,生首烏服用量過大,確對腸胃產生**作用,出現噁心、嘔吐,腹瀉、腹痛,神經緊張、煩躁不安,心動過速,呼吸困難、麻痹,陣發性強直性痙攣、抽搐。若生首烏用至60克以上可引起中毒,發生肝臟損害,上消化道出血,眼部色素沉著等。又如人參中醫認為是不能用於實證和熱證的。就是作為補益藥,最好不要長期服用。短期大量或長期連續服用會引起中毒反應,若高血壓病人大量服用會引起腦充血甚至腦出血。再如枸杞子含煙酸,過量使用可致肝臟損害,故肝臟功能不全及有出血傾向者,服用枸杞子要慎重。再如冬蟲夏草可致過敏,引起腎功能惡化,尿少,心包炎,心前區痛,頭痛,煩躁等,還能引起月經紊亂,經閉,皮膚瘙癢,房室傳導阻滯等不良反應。
第八,中藥及其製劑必須講傳統、講科學。近年來,隨著藥物市場的開放,有些藥物沒有炮製加工或不遵守中藥加工炮製理論及方法,出現了不良反應及中毒。必須引起深思和研究。
傳統中醫對藥材除有種植採集理論外,對生藥的炮製加工技術和工藝流程都很有考究。中藥之所以不同天然藥還有加工炮製和工藝理論問題。藥物透過炮製加工後能減毒增效。如常用止血的地榆、槐米、藕節、大黃,它們均含鞣質。經高溫炮製後,其鞣質含量比生品高4-6倍,因而止血作用大大提高。再如蜜制黃Fe、Mn、Ni、Co含量增加,而這些元素均參與或能**生血過程,同時Fe、Mn是生物活性較強的微量元素,參與能量代謝、營養、免疫,是必須的重要輔助因數。所以用蜜炙後的黃健脾生血之功加強。實驗證明,中醫"腎"的物質基礎與微量元素鋅、錳等有關,許多補腎中藥中富含Zn、Mn、Fe、Cu等微量元素。如肉蓯蓉、杜仲、女貞子等經炮製後,所含以上微量元素明顯增高,炮製後可以增強補腎的作用。炮製不僅能增強有效成分的含量,而且還能增加有效成分的溶出量,從而增強了藥物的效應。如對種子或果實類中藥經炒制後使種皮或果皮爆裂,有利於有效成分的溶出。酸棗仁炒後,其有效成分的水提取物和醇提物含量均有增加,礦物類物經過制後,其碳酸鈣、磷酸鈣分解成為氧化鈣,質地變酥變脆,溶解性明顯增大。藥物炮製後還可產生新的成分。它比原有成分有更強的藥理活性。如黃精經炮製後游離氨基酸由原4個增至10個,增強了補益作用。炮製同時減少或改變藥物的有毒化學成分,從而降低了毒性,緩和了藥性,消除了副作用,增強了療效。如朱砂以水飛法炮製後,游離汞和可溶性汞鹽含量最低,而藥效質量提高。蒼耳子經炒制後,其毒性蛋白變性,凝固在細胞中不易溶出,而達到祛毒解毒的目的。烏頭、附子加工蒸煮後,劇毒的雙脂類生物鹼的內脂鍵短時間水解完全。
傳統中藥製劑種類繁多,但主要是膏、丹、丸、散、湯製劑。中醫固有丸緩、散急、湯者燙。就是說膏、丹、丸劑相對散劑湯劑是治療慢性病的,它的工藝流程是相對嚴密科學的;而散劑湯劑療程相對短,多用於病情急重者,其煎煮方法也很講究。這些製劑是在中醫藥理論指導下研製的,主要是內服劑。這些製劑內服後在參與下發生了一系列化學變化的反應,可以說每個藥物,每個劑型都是在病人身上不斷實踐後而得出的緒論。內服藥基本上適應人體並消除了藥物的不良反應,即就使有不良反應(古人稱藥冥)也有一套處理措施。同時還有對劑型的使用方法。如有先煎後下的,有包煎烊化的,有泡服沖服的,有煎湯代水的,有武火(大火)文火(小火)等不同要求。在服藥時間上,傳統有外感後服藥最好在早上8-9點,陽盛熱病者最好是下午2-3點,壯陽劑選在清晨陽氣初升之時,滋陰藥午後服用最佳,病血脈宜空腹而在旦,病骨髓宜滿飽而在夜等具體要求。《傷寒論》更是切中病機用藥,對藥物療效的發揮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在服藥次數上,根據病情也有不同的要求。如服銀翹散就有這樣的要求"病重者,約二時一服,日三服,夜一服。輕者三時一服,日二服,夜一服。病不解者作更服"。就是說,病重者4小時服一次,每次6g,一天服三次,晚上再服一次。病輕者6個小時服一次,一天服二次,晚上再服一次。這個4小時、6小時、12小時服一次的服藥辦法,並不是西醫的發明,而是中醫的創造。
第九,中藥復方注射劑也要辨證使用。近年來中藥復方製劑在臨床上使用也多了,但也要辨證使用,否則禍即旋踵。例如,同樣發病條件的兩個腦血管病患者,病灶和體徵相似,實驗室指標亦相同。但一個是身體肥胖,面色白光 白,胸悶氣短,口角流涎,舌泛苔白,四肢不溫,大便稀軟;一個是身體瘦小,面色發紅,心煩易怒,口幹喜飲,舌紅苔黃,大便幹結。按中醫辨證,前者為"脾虛痰阻兼血瘀"(屬陰證),後者為"陰虛內熱兼血瘀"(屬陽證)。前者宜益氣補脾,理氣祛痰,活血化瘀。全身調整宜用二陳湯,腦血管病宜用川芎注射液;後者宜滋陰清熱,鎮靜安神,活血化瘀。全身調整宜用知柏地黃丸,腦血管病宜用丹參注射液。川芎注射液和丹參注射液兩者藥理作用都能擴張腦血管,改善微迴圈,但丹參性寒,味苦歸心經,適用於陰虛陽亢的腦血管疾病;川芎性溫味辛,歸肝膽心包經,適用於陽氣不足所致的腦血管疾病。
第十,組方要研究方根。俗話說,學醫難學中醫更難,學好中醫難上加難,所以元代名醫王好古寫了本書,名叫《此事難知》說明醫學很難學。這只是事物的一個方面。清代名醫陳修園寫了另一本書叫《醫學實在易》。這就說明只要掌握要領,會難事變易的。中醫方劑數量之多,讓人興嘆,宋代的《太平聖惠方》載方1萬6千餘首;《聖濟總錄》載方2萬餘首,明代的《普濟方》載方6萬餘首,《中醫方劑大辭典》收錄醫方達10萬餘首。但關鍵的方劑不過幾十首。這就好比漢字的字根,英語的詞根,是組成千萬張處方的"祖方"或"方根"。這些方根是組成千方張處方的基本構成單位。常見的方根如麻黃湯類方,桂枝湯類方、柴胡湯類方、葛根湯類方、梔子湯類方、承氣湯類方、瀉心湯類方、白虎湯類方、五苓散類方,理中湯類方,四物湯類方,四君子湯類方,二陳湯類方,地黃丸類方,補中益氣湯類方,平胃散類方。掌握這些類方就可以組成千萬張處方。如四君子湯可組成異功散,六君子湯,香砂養胃湯,二陳湯,滌痰湯,溫膽湯,黃連濕膽湯,十味溫膽湯與四物湯再組成八珍湯、十全大補湯,歸脾湯等。
第十一,中藥劑型改革又出現了新的配伍禁忌問題。黃連解毒湯(黃連、黃芩、黃柏、梔子)中醫一直為湯劑使用,若作注射劑時,黃芩所含的黃芩易與黃連、黃柏所含的小蘗鹼起沈澱反應。湯劑使用時,這些細小之絮狀沈澱物在胃裏。被胃液能溶解,卻不會影響療效。若作注射劑,這些沈澱物將被濾除,勢必影響療效。又如甘草,中醫一直認為是能調和復方中諸藥的,有"國老"之稱。中藥復方中大多方劑中都用甘草大棗作引子。現代藥理髮現甘草能影響水、電解質代謝,促進水鈉留及鉀的排泄,大棗含有大量果糖。兩藥使用就等於給病人輸入了葡萄糖鹽水一樣。實驗證明以生物鹼作為有效成分的中藥在使用中往往與甘草中的甘草酸發生沈澱反應。作為湯劑在胃裏能被胃液溶解,但作為注射劑就會發生沈澱反應,若濾除,勢必影響藥效,若不濾除就會發生輸液反應。出現了劑型改革中的新的配伍禁忌問題,值得深入研究。
第十二,中藥復方配伍具有科學性。復方在沒有按科學的比例配伍前,復方中的單位藥的藥效是達不到復方功效的。就象水是由一個氫原子和兩個氧原子組成的那樣,若未按比例在一定條件下組合前,H還是H,O還是O,永遠不能代表水的功能一樣。世界上那么多千奇百怪的樓房,若把它還原成共同的物質,無非是由水泥、沙子、木料、石頭、鋼筋組成的,如果沒有一定的比例,還是不能蓋成一幢樓房,更代替不了樓房的功能。比如,生脈散是人參、麥冬、五味子按比例組成的復方,方中五味子所含的少量5-羥甲基-2糖醛在復方合煎中隨著麥冬量的增大而增大,人參所含皂也隨著發生了變化。藥效學實驗證明,原方中人參、麥冬、五味子按1:3:1.5的比例配伍,是合理而正確的。反之,若麥冬量小,其他兩味藥的藥效就不會增大。中藥白芍含有害成分是苯甲酸。但白芍與當歸、地黃、川芎配伍成"四物湯"後,苯甲酸煎出量顯著降低。說明配伍後,能佐制藥物的偏性、毒性和峻烈之性。可見科學配伍的重要性。
第十三,中藥復方作用是具整體性的。中醫復方的組方既體現了相輔相成的統一性,又體現了相反相成的矛盾性,藥物的相互依存(即協同作用)和相互制約(即拮抗作用)是組方的基本條件,透過這種協同拮抗作用就是單位藥物整合而實現多元效應的。有些藥物單獨使用和在復方中使用,作用完全不同,甚至差異很大。如附子有強心作用,其強心成分之一為消旋去甲基烏藥鹼,附子在單獨使用時,其強心作用既不明顯也不持久,而且有一定的毒性。但把它配在四逆湯中(附子、幹姜、甘草)使用時,儘管幹姜、甘草無強心作用,但由于配伍關係,其強心作用增強持久,毒性下降。這說明附子與幹姜、甘草同用,在強心這個藥理指標上有協同作用。附子的毒性比四逆湯的毒性大4.1倍。四逆湯的毒性是明顯下降了。這說明復方能減毒增效。又如白虎加人參湯(石膏、知母、粳米、甘草、人參)能降低四氧嘧啶引起的大白鼠實驗性糖尿性的高血糖,如果只將方子的知母與人參同用,其降血糖的效果還不如單用人參或知母,可見人參與知母在降血糖這個藥理指標上有拮抗作用。但是,若將石膏與知母、或石膏與人參同用,其降血糖作用都增強,說明石膏與知母、石膏與人參在降血糖方面是起協同作用的,若石膏、知母、人參同用,其作用更明顯,石膏在這裏不僅消除了知母與人參的拮抗作用,還加強了三者的協同作用,再加上粳米、甘草效果更好。再如補中益氣湯(黃、黨參、白術、炙甘草、當歸、陳皮、升麻、柴胡)在治療許多無力性疾病,如重症肌無力、胃下垂、子宮脫垂、脫肛等病症中,臨床上確實有較好的療效。藥理學研究表明,本方有加強子宮收縮、增強腸蠕動的作用。如果去掉方中的升麻、柴胡,則作用大減或不再出現,若單用升麻、柴胡,又根本不出現以上作用。
第十四,研究使用復方的關鍵是方證對應。方劑是藥物組成的,藥物的應用指針稱為"藥證"。如桂枝的應用指為"桂枝證",桂枝湯的應用指針為"桂枝湯證",這是歷代醫家用藥最為實用和重要的經驗。藥證對應是特效藥,不對應則是無效藥,這是中醫取效的關鍵。方證是方劑運用的指針。方證相應是中醫治療的精髓,即所謂"有时證用是方"。離開證去解釋中藥及復方的有效性和安全性是不符合中醫臨床實踐的。即使有效的方劑,如若方證不符,甚至還會發生相反作用,如氣虛便秘,誤用大承氣湯就會出現腹脹腹痛,甚至發生虛脫。這並不是大承氣湯配伍不好,而是方證不相符。小柴胡湯是臨床最常用的重要方劑之一,它的功效是和解少陽,使用於"少陽證"(口苦、咽幹、目眩、寒熱往來、默默不欲飲食、胸脅苦滿、心煩喜嘔、脈弦),"少陽證"的病機是邪犯足少陽膽經,膽經與肝經相為表裏,小柴胡湯就和解肝氣不升,膽氣不降的矛盾。而日本西醫觀察,小柴胡湯製劑能改善患者的肝功能阻礙。按西藥的功效來研究和應用,出現了日本百萬肝病患者服小柴胡製劑的異常情況,最終導致間質性肺炎,還有導致死亡者。小柴胡湯能否改善肝功能障礙呢,關鍵是肝功能障礙者是否具有"少陽證"的臨床表現,如果出現"少陽證"的臨床表現,療效是肯定的,如果未出現"少陽證"的臨床表現,就不能用小柴胡湯。小柴胡湯專為少陽證而設。關鍵是方證對應。有时證用是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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